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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活节假期结束得悄无声息,城堡里的氛围却骤然紧张起来。

期末考像一张无形的网,把所有人都笼罩其中。

走廊里多了许多奔走的身影,低年级的抱着一摞摞参考书,高年级的嘴里念念有词。

但八楼的校长办公室,却格外安静。

阳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靠墙的栎木书架上,落在银器们轻轻旋转的桌面上,也落在柜子旁那个发着微光的浅石盆上。

哈莉双手撑在石盆边缘,已经站了很久。

她望着盆中那团旋转的银白色物质,久久不语。

这东西叫冥想盆,她在《霍格沃茨:一段校史》的附录里读到过,也在几本更古老的炼金术典籍中见过零星的记载。

它能回溯记忆,将脑海中的片段提取出来,重新经历,重新审视。炼制方法早已失传,现存的每一只冥想盆都是无价之宝。

而她刚才看到的,是邓布利多的记忆。

那是一场多年前的审判,被告席上站着的是一个年轻人——小巴蒂·克劳奇。

他的父亲坐在裁判席的最高处,面无表情地宣布判决,亲手把儿子送进了阿兹卡班。

哈莉垂下眼睛。她还记得那个年轻人脸上的表情,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比那更复杂的东西。

就在她愣神的时候,门口传来激烈的争吵。

“我认为这几件事没有一点联系!”那是康奈利·福吉的声音。

“伯莎·乔金斯的失踪是一回事,克劳奇的病情是另一回事。把这两件事扯在一起,没有任何根据!”

门被推开了。

福吉大步走进来,那件细条纹斗篷的下摆在身后翻飞。他正要继续说什么,却看到了站在冥想盆旁边的红发少女。
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“哈莉!”福吉迅速换上一种愉快的语气,仿佛刚才那个激动得近乎失态的人不是他,“你好吗?”

他就站在邓布利多旁边,手里拿着暗绿色礼帽,脸上挂着那种哈莉很熟悉的政客式笑容。

“早上好。”哈莉假装没有听到刚才的争吵,指了指旁边那根栖枝上的两只凤凰。

“我跟福克斯关系挺不错的,所以可以不用口令就进来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平静地看向福吉:“需要我离开吗?”

“不用了,哈莉。”

邓布利多走到她身边,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,他看向福吉,“康奈利,你说是吗?”

福吉的脸色变了变,但还是戴上了帽子。

“当然了。”他干巴巴地说,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,“祝你第三个项目顺利,哈莉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。福克斯抖了抖翅膀,发出一声轻柔的鸣叫,烬炎也跟着叫了一声,声音更小,像是在附和。

“克劳奇先生怎么样了?”哈莉看向已经坐回办公桌后面的邓布利多。

“小天狼星在看着他。”

邓布利多拆开一颗柠檬雪宝,放进嘴里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但估计已经疯了。”

他看了哈莉一眼,那双蓝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外“你又是怎么知道的,哈莉?”

哈莉在椅子上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桌上那盆小小的仙人掌。

“这不难猜。”她说,“珀西是一个对权势有着痴迷的人。这种痴迷,往往会蒙蔽人的眼睛,让人看不见该看的。”

她把目光望向门口,仿佛还能看到福吉刚才站着的位置。

“现在看来,不止珀西一个人是这样。”

邓布利多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
“你之前的预感确实是真的,哈莉。”

他缓声说,“伏地魔正在逐渐变得强大。但魔法部对此视而不见。无论是伯莎·乔金斯的失踪,还是今天早上突然出现在场地里的巴蒂·克劳奇。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,落在冥想盆里,那团银白色的物质缓缓旋转着,像一片被凝固的星河。

“言归正传。”

邓布利多又拆了一颗糖,语气变得轻快了些,“我可不可以这么认为,在你掉进我的记忆之前,你有事找我,哈莉?”

哈莉深吸一口气。

“嗯。我做了个梦。”

邓布利多的手停在半空,那颗柠檬雪宝还没拆完。

“小矮星彼得已经找到了伏地魔。”哈莉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课表。

“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,但梦里的伏地魔是有实体的,虽然只有婴儿大小。”

邓布利多拆完了那颗糖,却没有吃。

哈莉继续说:“和我想得差不多。他们的确想在这次火焰杯对我动手。但后面就听不太清了。”

“那你感觉怎么样?”邓布利多的声音多了几分严肃。

“还算睡得踏实。”

哈莉把挂在脖子上的蟠龙珏拉出来,在指间晃了晃。

那枚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凝脂白与秋水绿交缠在一起,像两条安静的龙,“师父的玉佩救了我。”

她顿了顿,又把玉佩塞回衣领里,贴着的皮肤传来熟悉的凉意。

“但梦里还有第三个人。”她指了指冥想盆,“那个被送进阿兹卡班的小巴蒂·克劳奇。”

邓布利多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示意她继续。

哈莉垂下眼睛,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。她犹豫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。

“还有,你为什么认为他真的不再支持伏地魔了呢?那个斯内普教授。”

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
邓布利多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。那是一种深沉的、被岁月压过的疲惫。

“在那之前,”他轻声说,“我想听听你的想法,哈莉。”

哈莉站起身,走到窗台边。

窗外的阳光正好,禁林的树梢在风中轻轻摇晃,黑湖的水面波光粼粼。

“老实说,我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知道,他也一直在关注着我。无论出于什么目的。”

她转过身,看着邓布利多。

“但我始终忘不掉。忘不掉他看我的眼神,带着悔恨和愧疚。可他……什么都不说,只是在旁边一直看着。”

邓布利多坐在那里,银白的长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
“哈莉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。

但换来的,是办公室长久的沉默。

太阳又往上爬了一点,将哈莉的影子拉长在地板上,和福克斯的影子交叠在一起。

那只老凤凰歪着头,用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她,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。

烬炎也跟着叫了一声,从栖枝上飞下来,落在哈莉肩头,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。

哈莉抬起手,轻轻摸了摸它的羽毛。

“我会试着去相信他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决心,抬起头,看向邓布利多。

“不是因为他。”

她走到栖枝旁边,伸出手,摸了摸福克斯温暖的羽毛,“只因为我信任你,教授。”

福克斯发出一声愉悦的鸣叫,烬炎也跟着应和。

两只凤凰的叫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,像某种古老的、不需要翻译的语言。

邓布利多看着她,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。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比平时更深,更真。

“非常荣幸。”他点了点头,声音里带着一种哈莉很少听到的郑重。

阳光从高窗倾泻进来,落在冥想盆上,落在凤凰的羽毛上,也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
远处的钟声敲响了,一下,又一下!

哈莉收回手,朝邓布利多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
走到门口时,她停了一下。

“教授。”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。没有问我愿不愿意。”她笑了笑,那笑容在阳光里格外明亮。

“谢谢你把那三个字,留给我自己说。”

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身后,邓布利多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,很久很久。

福克斯从栖枝上飞下来,落在冥想盆边缘,低头看着那团银白色的物质。

邓布利多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
远处的黑湖波光粼粼,德姆斯特朗的大船还停在那里。更远的地方,禁林在风中低语,像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。

阳光很好。但暴风雨,已经在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