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清晨六点,詹姆站在后院,等着那个女孩从客房窗户探出头来。
他没有等太久。
楼上的窗户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赫敏探出半个身子,红发还没来得及梳,乱蓬蓬地披在肩上,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。
“詹姆?”她揉了揉眼睛,“你这么早……”
“今天的风很好。”詹姆举起手中的扫帚,“要不要来几把?”
赫敏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“等我五分钟。”
四分钟后,她就出现在后院里。头发用一根皮筋草草扎在脑后,穿着那件贴身的运动外套。
“今天不追飞贼。”詹姆把扫帚递给她,“我教你点别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滞空翻身。”
詹姆活动了一下肩膀,“找球手在抓飞贼的时候,有时候会遇到对方击球手打来的游走球。你不能总是躲……有时候,你得翻过去。”
他接过扫帚,跨上去,轻轻一蹬。
扫帚载着他升到半空。他在空中停稳,然后身体猛地向后一仰。
扫帚跟着他的重心翻了过去,在空中画了一个完整的圆弧,然后稳稳地回到了水平位置。
整套动作干净利落,像一条在水面上跃起的鱼。
“就是这样。”他在空中喊,“你试试。”
赫敏跨上扫帚,升到和他差不多的高度。
扫帚跟着翻了过去,但她在翻转的过程中没有控制好重心,扫帚歪了一下,她差点被甩出去。
詹姆的心一紧。
但赫敏很快就稳住了。
她在翻转的末端猛地一压扫帚柄,将偏离的轨迹强行拉了回来,稳稳停在半空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她说,喘着气,但眼睛很亮。
一次,两次,三次。
到第四次的时候,她的动作已经流畅了许多。
第五次,她可以在翻转的同时完成一个九十度的转向。
詹姆看着她,看着她一次次尝试、一次次调整、一次次变得更好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那是一种……骄傲。
像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树,一天天长高,一天天枝繁叶茂。
他想起莉莉说过的话:“我们帮不了未来的她,但至少现在……我们可以让她知道,她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。”
詹姆一直不太擅长表达。
他没有莉莉那种温柔细腻的语言天赋,也没有小天狼星那种一开口就能把人逗笑的幽默感。
他表达爱的方式,向来笨拙——给小哈莉换尿布时手忙脚乱,给莉莉做蛋糕时奶油抹不匀,给“赫敏”……
给她什么呢?
他想了想,然后笑了。
就教她飞行吧。把自己会的那些东西,都教给她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他在空中喊,“这次试试连续两圈!”
“好!”
他们在后院里飞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莉莉中途出来送过一次茶和饼干,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。天空很蓝,阳光很暖,两个身影在上上下下地穿梭。
她抱着小哈莉,指着天上:“看,爸爸和姐姐。”
小哈莉蹬着小腿,“啊啊”地叫着,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应。
莉莉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屋。
她还有很多事要做——午饭还没准备,小哈莉的衣服还没洗,客厅的壁炉需要添柴火。
但她走回厨房时,嘴角一直弯着,哼起了那首摇篮曲。
上午的飞行结束后,赫敏坐在后院的台阶上,大口喘着气。她的脸红扑扑的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额角。
詹姆在她旁边坐下,递给她一块巧克力。
“吃这个,补体力。”
赫敏接过去,咬了一口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你飞得很好。”詹姆说,声音比平时认真了许多,“真的。”
赫敏低下头,看着手里正在融化的巧克力。
“我以前……没有人教过我这些技巧。”她轻声说,“都是自己练的。摔了很多次。”
詹姆的心揪了一下。
“以后……”他开口,又顿住了。
他想说“以后我教你”。但他说不出口。因为“以后”这个词,对现在的他们来说,太奢侈了。
他不知道她来自的“未来”,是什么样子。不知道他还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,坐在她身边,看她在天空里飞。
他换了一个说法。
“这几天,我教你。”他说,“把你没学过的那些技巧,都教给你。”
赫敏抬起头,看着詹姆。
阳光落在他脸上,照得那双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。
“好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哑。
她把手里的巧克力吃完,站起来。
“再来。”
詹姆也站起来,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先吃饭。”他说。
“洗手吃饭。”莉莉头也不回地说,“詹姆,你把桌子收拾一下。赫敏,你帮我把这盘面包端过去。”
“好。”
三个人——不,四个人,小哈莉在婴儿车里啃着自己的拳头——围坐在餐桌旁。
炖牛肉很软烂,土豆炖得入口即化,面包是莉莉早上现烤的,外酥里软。
赫敏吃了两碗。
詹姆看着她,偷偷朝莉莉竖了个大拇指。
莉莉回了他一个得意的眼神。
下午,詹姆又拉着赫敏飞了两个小时。
然后是第三天、第四天、第五天,每天上午和下午,只要有空,詹姆就会拎着扫帚站在后院喊她。
“赫敏!出来!今天的风特别好!”
“赫敏!今天的云层高度很适合练习高空俯冲!”
“赫敏!莉莉说她要炖蘑菇汤,至少还要一个小时,够我们飞十把!”
赫敏每次都出来。每次都飞得满头大汗,但眼睛总是亮的。
她学会了很多。
滞空翻转、S形急停、贴地飞行时的重心控制、高速俯冲时的呼吸节奏、以及在暴雨天飞行的防滑技巧。
最后这个,詹姆特别强调。
“虽然你现在用不上,但以后万一遇到这种鬼天气,记住这个口诀:压低重心,身体前倾,手腕放松,别跟风较劲。”
赫敏点头,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。
她想起在霍格沃茨的魁地奇训练,伍德也教过她类似的技巧但更多是战术,詹姆教得更细致。
他会拆解每一个动作,自己先做一遍慢动作示范,然后让她跟着做,然后指出哪里需要调整。
有一次她连续失败了好几次,心情有些烦躁。
詹姆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,只是骑在她旁边,陪她一圈圈地飞,直到她找回感觉。
“好了。”她终于成功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翻转,在空中稳住扫帚。
詹姆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。
“比我还快了。”他说,“你这个年纪的时候,我还在为抓到一只飞贼摔断胳膊呢。”
赫敏笑了,“你摔断过胳膊?”
“不止一次。”詹姆伸出右臂,撸起袖子,露出手肘内侧一道淡淡的旧疤痕。
“这是二年级,追飞贼撞到球门柱。这个是四年级,小天狼星的游走球打的。那个混蛋到现在还说是‘意外’。”
赫敏看着那道疤,突然开口:“你一定……很爱魁地奇吧。”
“当然。”詹姆放下袖子,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,“魁地奇是全世界最好的运动。没有之一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着赫敏。
“你也很爱它。我看得出来。”
赫敏低下头。
那种风灌进袍子的感觉,那种把整个世界抛在身后的自由,那种在阳光下追逐金色飞贼时的纯粹快乐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它陪我度过了很多……很难的时候。”
詹姆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继续飞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不管以后发生什么……只要你还能飞,就没什么过不去的。”
赫敏看着他,那双绿眼睛里有水光,但她没让它落下来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