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文郡的夏天，有时候很不讲道理，暴雨说来就来。
到了下午三点的时候，天空突然暗下来，乌云翻涌如墨，然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。
打在陋居的屋顶上，发出密集的声响，像千万只小鼓同时敲击。
韦斯莱夫人的大扫除已经结束，罗恩和金妮在客厅下巫师棋，乔治和弗雷德在楼上测试他们最新的“防水烟火”（结果炸了半个卫生间，被韦斯莱夫人罚去清理屋檐下的排水沟）。
赫敏从书架上抽了一本《霍格沃茨：一段校史（插图版）》，准备窝在沙发上打发时间。
但她找不到哈莉了。
“哈莉呢？”她问罗恩。
罗恩正专注地指挥自己的骑士吃掉金妮的城堡，头也不抬：“好像上楼了。说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于是，赫敏放下书，走上楼梯。
阁楼的门虚掩着，从门缝里透出一线灰蒙蒙的光。
赫敏轻轻推开门，看到哈莉坐在窗台上，双腿蜷起，后背靠着窗框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，另一只手……拿着那本相册。
那是海格送的相册，想到这里，赫敏的脚步顿住了。
哈莉没有发现她。她的目光落在摊开的相册上，神情专注而柔和，像在凝视一个遥远的、触不到的地方。
雨打在玻璃上，模糊了窗外的景色。
光线很暗，哈莉的红发在这种光线下变成了深沉的赭红色，像深秋的枫叶。
她的侧脸轮廓被窗外的雨幕衬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……安静！
那种安静不是平时的沉稳。
而是一种……柔软的、毫无防备的、像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的安静。
赫敏的心猛地揪了一下，她想起哈莉很少谈论自己的父母。
偶尔提起，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——“我妈妈也是绿眼睛”“我爸爸会骑扫帚。”
像在背诵别人的故事，而不是自己的记忆。
因为她根本没有记忆。
那本相册，是她第一次“看见”父母的样子。
赫敏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了进去。
脚步声让哈莉抬起头。绿眸里有一瞬间的恍惚，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，然后很快恢复了清明。
“赫敏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。
“我敲门了，你没听见。”
赫敏在她旁边的窗台上坐下，和她并肩。
窗台不宽，两人的肩膀碰在一起，隔着薄薄的衣料，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。
“在看相册？”赫敏问。
哈莉点了点头，低头看了一眼照片——照片里，莉莉抱着婴儿的哈莉，詹姆在旁边伸手逗她。一家三口，笑容灿烂。
“海格真的很用心。”赫敏说。
“嗯。”哈莉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的边缘。
“我以前……总觉得他们离我很远。像书里的人物，知道存在，但不真实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现在……还是远。但至少，我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了。知道妈妈笑起来眼睛会弯，知道爸爸喜欢做鬼脸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向窗外的雨幕。
“我长得真的很像她。”
她说，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，“有时候照镜子，我会恍惚一下。觉得镜子里的人……不是我。”
赫敏没有说话，或者说……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从未失去过父母。她的爸爸妈妈还活在世界上，会给她写信，会在假期来接她，会在她回家时做她最爱吃的菜。
她无法想象，一个人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，只能从别人的口述和几张照片里拼凑他们的模样。
那是怎样的一种孤独！
“哈莉。”赫敏开口，声音有些涩。
哈莉侧头看她。
赫敏伸出手，握住了哈莉放在膝盖上的手，赫敏握住它，用力地、紧紧地，像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。
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赫敏说，“你有我。有罗恩。有韦斯莱一家。有海格。有邓布利多教授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有很多人。你永远都有。”
雨声很大，但赫敏觉得自己的声音很清晰。
哈莉看着她。
那双绿眸里，雨幕的光影在流动，像湖面的涟漪。
赫敏不知道哈莉在想什么，但她看到哈莉的睫毛颤了颤，然后，哈莉笑了。
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，也不是那种沉静的浅笑。而是一种真切的笑容，带着一点湿意，就像雨后初晴。
“我知道。”哈莉说，反握住赫敏的手，指尖扣进她的指缝，“谢谢你，赫敏。”
她们就这样并肩坐着，看着窗外的雨。
谁也没有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