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林确实很特别。
不是指那些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,或是盘绕在枝桠间、散发着幽光的藤蔓。也不是指远处隐约传来的、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。
而是现在这种诡异的“安静”。
当然,现在并不安静;德拉科一踏进禁林边缘,就一把抢过哈莉的提灯,走在了前头。
石灯在他手中摇晃,光影在树干上跳着凌乱的舞。
“简直荒谬,”他声音发紧,却硬要拔高调子。
“我爸爸要是知道我在干这种活,在禁林里摸黑,像家养小精灵。”
他每说两句就回头瞥一眼,确保哈莉跟在身后,又迅速转回去,背脊挺得笔直。
哈莉看着他被灯光拉长又在树影中破碎的影子,轻轻摇了摇头。
他在害怕。
他更想在哈莉面前维持住体面。
“由他去吧。”哈莉心想,绿眸在黑暗中平静地扫视四周。她刻意放慢半步,给德拉科留出那点“领路”尊严。
但禁林的黑暗是活的。
越往深处走,脚下的触感越发不对劲,像踏进缓慢呼吸的肺叶。
德拉科的声音开始发抖:“波、波特……我们非得走这么深吗?海格只说在边缘巡逻。”
哈莉没有回答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地面上。三分钟前,她就注意到苔藓覆盖处有一道不自然的拖痕。
更诡异的是,痕迹边缘闪烁着极其微弱的银色光点,在石灯光晕外若隐若现。
独角兽的血。
她在隐麟堂的古籍里读到过:纯洁生物的血液在离开身体后,会与月光共鸣,留下星屑般的残光。
陈师父说过,那光会持续一夜,为同类指引复仇之路,或是为猎手指引罪恶之巢。
痕迹蜿蜒延伸,消失在左前方一片格外密集的荆棘丛后。那里的黑暗比其他地方更浓稠,连月光都被吞噬了。
“跟紧。”哈莉压低声音。”
德拉科还想说什么,但荆棘丛深处,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吮吸声。
黏稠的、湿漉的、带着液体流动的吞咽感。
哈莉全身肌肉瞬间绷紧。她拨开挡在身前的德拉科,左手掌心向下虚按。
一个止步的手势。右手已探向腰间,指尖触到冬青木魔杖光滑的杖柄。
她拨开最后一丛荆棘。
月光如惨白的纱布,从树冠裂缝中漏下,勉强照亮一小片林中空地。
一匹银白色的独角兽侧躺在地。
它曾是多么美丽,哈莉在《神奇动物在哪里》的插图里见过——修长的脖颈,螺旋角泛着珍珠光泽,鬃毛本该如银河倾泻。
但现在,它的侧腹剧烈起伏着,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。
脖颈处有两个狰狞的孔洞,边缘发黑,银色的血液正汩汩涌出,在身下积成一洼闪着微光的血泊。
而伏在它身上的……
那是一道漆黑的人形。
黑袍宽大垂地,下摆拖在血泊里,却诡异地不沾一丝血迹。兜帽深掩,帽檐下的黑暗比禁林最深的影子还要浓郁。
德拉科倒抽一口冷气。
声音虽轻,但在死寂的空地里像投进石子的水面。
黑袍人的动作顿住了。
它一节一节地抬起头,兜帽下仍是一片黑暗,但哈莉能感觉到,两道冰冷黏腻的视线钉在了自己身上。
像蛇信舔过后颈。
“……又来了……”声音嘶哑叠响,仿佛两个人同时在说话。
一个虚弱惊恐,;一个阴冷滑腻,如毒蛇在石上摩擦鳞片,“……小点心……”
黑袍人“站”了起来。
但它不是用走的。
它的下半身没有迈步,黑袍下摆却在地面平滑移动,整个身体如蛇一般左右微微扭动着滑近。
“跑!”哈莉一把推开吓傻的德拉科,力道之大让他踉跄撞上树干。同一刹那,她的右手已抽出魔杖——
“火焰熊熊!”
烈焰如怒龙出洞,赤红裹着金边,照亮了整片空地!高温让空气扭曲,枯叶瞬间卷曲冒烟。
黑袍人不闪不避。
它只是抬起一只袖子,展开,像一面漆黑的盾。
火焰撞上黑袍,竟像撞上无形屏障般四散炸开!火星如雨,点燃了周围的灌木、藤蔓,空地霎时沦为火海。
跳跃的火光中,哈莉终于看清.
黑袍下偶尔露出的“脚”,移动时脚掌根本不沾地。它以脚踝为支点,左右摆动,像蛇腹贴地滑行。
诡异得令人作呕。
黑袍人已滑至五步之内。
一只苍白枯瘦的手从黑袍下伸出;皮肤是灰白色,布满暗紫色的血管网,指甲又长又黑,尖端微弯。
指尖缭绕着墨绿色光芒,光晕边缘有黑色细丝蠕动,像活着的寄生虫。
“……让我……尝尝你的生命力……”双重嗓音低语,贪婪几乎溢出话语。
哈莉疾退,但右脚跟被裸露的树根猛地一绊!身体失衡后仰——
绿光如毒箭射来!
“盔甲护身!”
铁甲咒的银光在她身前瞬间成型,勉强偏转绿光。
偏转的能量击碎哈莉身后一截腐朽的树桩,木屑如暴雨般炸开,几片尖锐的木刺划过她脸颊,留下火辣辣的痛感。
翻滚,起身,半蹲;哈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隐麟堂训练出的身体记忆在此刻救了她一命。左手已掌心向上平举。
“青鸾——现!”
口袋中,那张描绘长棍虚影的卡牌应召飞出!它并非实体,而是一道青玉色的流光,在空中旋转、伸展,如归巢之鸟落入她掌心。
但这一次,哈莉没有让它化为长棍。
她将冬青木魔杖的尾端,对准了流光汇聚的中心。
“合!”
青玉流光如有生命般缠绕上魔杖!从尾端开始,螺旋向上蔓延,如藤蔓攀附巨树。
所过之处,木质杖身浮现出细密的青金色纹路。当流光涌至杖尖,光芒骤然凝聚。
一枚青玉色的凤首成型。
凤喙微张,内含一点金红色火光,随哈莉的呼吸明灭,如沉睡的心脏。
青鸾·擎天——法杖形态。
黑袍人首次停顿了一瞬,滑行的轨迹出现凝滞。
“……有趣的玩具……”
下一刻,它双手同时抬起——十指张开,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凝聚起墨绿光点。
数十道绿色光线如毒蛇出洞,封死哈莉所有闪避空间。
她双手握持青鸾法杖,杖尾顿地——不是撞击,而是轻触,如蜻蜓点水。
心中默念:“风,助我。”
左口袋中,“风”牌剧烈震动,牌面上那位淡青衣袂的女子虚影仿佛活了过来,衣摆飞扬的幅度大了三分。
以哈莉为中心,环形气流轰然爆发!
所有袭来的绿光在气流中轨迹偏斜,它们擦着哈莉的发梢、衣角、脚踝射入后方黑暗,击中树干时发出腐蚀般的“滋滋”声。
同一刹那,哈莉身形借风势前冲!
一步踏出竟掠过三米。青鸾法杖在她手中如长枪突刺,杖尖凤首的金红火光骤然炽亮。
“厉火飞鸟!”
那不是咒语,是心意与卡牌力量共鸣的呼喝。
火光离杖后一分为三,化为三只青金色火鸟!封死黑袍人所有退路。
黑袍人终于动了真格。
它不再优雅滑行,而是整个身体如无骨般向后仰折,上半身与下半身几乎叠在一起,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。
三只火鸟擦着黑袍掠过,点燃了边缘布料。
但黑袍下摆猛然膨胀!
数十条黑影触手暴射而出!它们并非实体,更像是浓缩的阴影,表面有黏液般的反光,末端尖锐如矛。
不是攻向哈莉,而是卷向吓瘫在三米外树旁的德拉科!
哈莉瞳孔收缩,来不及思考,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——她左手拍向右侧口袋。
“幻!”
“幻”牌激活的瞬间,多面棱晶的虚影在她周身一闪即逝,虹彩流光如肥皂泡般扩散。
下一刻,黑袍人触手卷住的“德拉科”如泡影消散。
真正的德拉科出现在五米外的灌木后,满脸茫然,似乎还没理解自己怎么突然换了位置。
哈莉用幻牌制造了短暂的位置互换幻象,将德拉科的投影留在原处,真身瞬移躲避。
而哈莉的真身,已借幻象掩护,如鬼魅般出现在黑袍人侧后方。
青鸾法杖在她手中变了架势——不再是突刺的长枪。她单手握杖中段,如舞长棍,腰身拧转,力道从脚跟升起,经腰胯传递,灌注臂腕。
一记“横扫千军”抽向黑袍人下盘!
“铛——!!!”
撞击声是金属交击的尖锐鸣响!青玉杖身与黑袍下某种坚硬之物碰撞,溅起一簇青黑色火花!
黑袍人被抽得踉跄前扑,但触地瞬间,它以双手撑地——手臂关节反向弯曲,整个身体如压缩的弹簧般螺旋弹起!
黑袍在空中完全展开,旋转,边缘燃着的火焰被甩成黑红色的圆环。
像一朵死亡的黑色莲花,在月光与火海中绽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