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、第六根主链同时收紧。
心城前的六辆贡车被分成两层。
第一、第二、第三车在前，刚被倒墙推成斜排。第四车从右后方撞来，车头抵住第三车侧板。第五车与第六车一左一右，被两条链拖上半丈高的城阶，车底朝向陆沉舟。
断臂车厢位于最后。
它原本落后第五车半丈，旧绳已被段沉崖斩断。此刻一根新链穿过车厢底梁，从两边向上提。裂鼻獒仍趴在厢顶，四爪深陷木骨；厢中八城断臂随着倾斜全滑向左壁，指骨撞得密响。
段沉崖站在黑骨座上。
七节背骨扣住座后七孔，宽刀横压最后一根活脊链。
他看见陆沉舟目光落在车阵，立刻改变车位。
第五车先向下砸。
它没砸陆沉舟，车底落在第一、第二车之间。三辆车形成一枚三角，车中伤者与墙上未断链者被困在三角内。第六车随后横过，堵住三角唯一开口。
四车成墙。
第三、第四车则从右侧压向洞府。洞府冷硬门槛已在外城撞过第一车尾，行进纹仍暗。两辆车若继续向内，门槛会成为它们之间的横骨，整座洞府都被砌进心城外层。
段沉崖没有再拿单一链力给陆沉舟换。
六车每两辆一组，方向各异。
前四车合墙，三四车压府，第五车又同时承住墙顶。断臂车厢悬在最后，像一枚随时能落下的骨锤。
灰发役夫被困在第三车旁。
他掌中骨刺还没拔，弯撬棍卡在封板。第三车向洞府滑，他便跟着车走，脚底在平台拖出两条血印。
守水残卒右肩已碎，单手抱住第四车前轮。车轮从旧裂里弹出又下沉，他身体被轮缘压住半边，仍把一截断骨塞进轮下。
断指骨匠守着砧台。
他没有去挡车。砧台在第一、第二车外侧，若三角合死，砧也会被压进车底。骨匠将折脚砧转了个面，缺口朝向车阵，随后举锤砸自己的砧角。
沉响传进车底。
四耳从第二车阴影里窜出。
它没有奔向陆沉舟，沿着砧响钻进第一车下方。伤爪始终缩着，另外三爪抓地，四只耳朵贴近不同车轴。
第二声砧响落下，四耳突然咬住第一车底一条细链。
那条链正在给车墙补力。
链齿割破它嘴角，四耳拖不动，便用后背顶链，身体卡进轴缝。第一车向内合的速度慢了一线。
裂鼻獒仍守断臂车厢。
新链将车厢提得更高，獒身沿厢板下滑。它折掉一颗犬齿，剩余牙齿咬住车顶骨棱，后腿蹬穿厢板。里面一条断臂被它踩中，五指突然收拢，抓住了它脚踝。
裂鼻獒低吼，没松口。
段沉崖看见这些动作，宽刀下压。
断臂车厢向前荡。
它先撞第六车，再带着第六车一起压向四车墙。厢板上的裂口继续张开，几根断臂手指伸到外面，抓住第六车车梁。两辆车因此扣成一块更重的横骨。
陆沉舟站在车墙正前方。
摄神目光穿过车板、车轴与主链。
第一车的力去左墙。
第二车的力向下。
第五车压在两者之间。
第六车与断臂车厢从上方补重。第三、第四车另成一道，力落洞府门槛。
所有链最后都回黑骨座。
段沉崖给出的三处压力没有同刻到。
第一、第二车先收。
第五车隔半息下沉。
等陆沉舟完成一次骨身换节，第六车与断臂车厢才会落。第四孔只有三息，段沉崖将三轮重压排在第四息以后。
他已经算准陆沉舟的短处。
陆沉舟看见的却是第一车下那条细链。
四耳用身体卡着，链没有完全入轴。
链、车轴、砧台与平台骨面连在一起。
有一条实路。
陆沉舟向前。
第一车墙齿迎面合拢。刀抬不到肩上，他将第五刃平插进车底。卷损刀尖擦过四耳耳侧，切入细链与车轴间那道已被兽身撑开的缝。
没有斩断。
刀身先卡住。
陆沉舟右掌按砧台，左腕扣刀环，右脚踩平台裂沟。第四孔温白血线亮起。
第一息，第一、第二车重压落来。
细链将刀向内拖，砧台则被车轮向外推。两股力沿刀、左腕、肩背与右掌同时进入陆沉舟骨架。左肩旧口当场喷血，右掌焦痕也裂到腕根。
第二息，骨身换节沿实路走过。
陆沉舟左腕向下错，右肩向前，腰骨贴住车墙。车压仍在，只从细链转到砧台缺掉半边的砧脚。
砧脚刺进平台裂沟。
第一车下沉半尺，第二车随之向旁偏。四耳从轴缝里滚出，嘴角被链齿撕掉一块皮。它落地就退，躲到砧台后面。
第三息，第五车落下。
它原本该压实三角，此刻第一车已经下沉，车底出现半尺错位。第五车左轮砸中第二车顶，右轮却落空，整辆车向一侧倾。
第四孔熄暗。
陆沉舟左臂一次换节已经用尽。
段沉崖宽刀立即再压。
第六车与断臂车厢从上方砸来。
这一轮没有孔光可承。
陆沉舟拔刀。
刀尖离开细链缝，第一车下的链立刻回收。可砧脚仍卡在平台裂沟，第二车又压着第五车左轮。三辆车的实体位置已经错开，回不成原来的墙。
第五刃沿错位缝向上切。
刀锋只斩最后一截绷直主链。
链断。
第五车侧翻回自身轮面，车体落地，外框被第六车车角压碎一处。碎口足有两尺，里面承梁仍在，车身没有散。
外框碎片没有落空。
段沉崖左手一收，藏在碎框里的三根细链全绷直。碎片像三把锯，从第五车侧面反向割向第一车。三辆车之间刚打开的缺口又被横着封住。
陆沉舟右掌抓住最近一片碎框。
木骨边缘全是链齿，刚碰便切开掌心。碎框继续向左，陆沉舟随它走两步，右脚新断趾伤在地上拖出血线。
第一片碎框撞来。
他没有挥刀，左前臂横在胸下，以军链骨片承住木骨。碎框压进外骨缺处，肩口立刻向外裂。第二片从膝下掠过，守水残卒塞在第四车轮下的断骨被它一并带走。
第四车向前滚了半圈。
残卒身体还靠着轮缘，右手当场被压在车下。他没有抽手，反而用前臂卡住轮子。骨头在轮下断开，车也停住。
第三片碎框绕到断臂车厢后方。
裂鼻獒听见链响，先从厢顶扑下。碎框擦着它背部扎进厢板裂口，里面伸出的几根断臂被木齿钉住，车厢随之向外倾。
獒用头顶住车底。
断齿根部再次出血，鼻侧旧裂也张开。它无法将车厢顶回，只让另一侧车轮仍沾着地。
陆沉舟看见三根细链全从第五车缺框下穿出。
段沉崖拿新损立刻做了下一层墙。
第五刃向下。
刀尖沿他右掌抓住的碎框切入，先斩木骨。碎框断成两段，里面第一根细链暴露。刀没有碰链，陆沉舟右脚踩住断木，身体向前一压。
链被木缝与脚力撑开。
第五刃第二次落下，才切断绷直铁环。
第一根断，另外两根失去横向牵引。第二片从残卒断臂上滑开，第四车停在原位。第三片也从车厢裂口退出半尺，裂鼻獒趁势将车底顶回轮面。
它没有离开厢边。
段沉崖却已把细链断口接上矮墙。七十二名军卒腰后链扣同时发亮，新的刀阵在陆沉舟前面合起。
第六车失去垫点，底梁撞上第二车顶后向前弹。
断臂车厢跟着荡过来。
裂鼻獒松开车顶骨棱，身体扑到厢板裂口，用背堵住伸出的断臂。车厢撞上第六车时，它被两车夹住，肋骨发出两声闷响。
獒嘴里喷血，四爪仍扣着厢板。
车厢没有翻。
第六车也落回平台，右轮崩去一角，车身还在。
前方四车墙已开出一道丈宽缺口。
段沉崖不再压这组车。
他宽刀向右斩。
第三、第四车下方两条链同时翻起，绕过洞府门槛，改从伤者腰间穿行。灰发役夫身后的两名伤者被链套住，一人拖向第三车，一人拖向第四车。两个人的骨成为新轴，两车再次向中间合。
段沉崖看见陆沉舟以车位破墙，便把车轴换成活人。
灰发役夫回头。
他先拔掌中骨刺。
刺带出一条血肉。役夫将刺反手捅进套住伤者的链扣，右脚踩扣，双手压刺。链扣太厚，只被撬开一角。
被拖向第三车的伤者没有等。
他抱住灰发役夫的腰，借身体被拖的力向旁一甩。链扣撞中旧轴，咬齿崩开半枚。伤者从环里抽出一条腿，另一条腿却被第三车轮压住。
守水残卒从第四车旁爬来。
他用唯一的右手抱住被套住的另一名伤者，背靠前轮。链收时，两人一起撞上轮缘。残卒碎掉的右肩再次塌下，第四车前轮也被断骨垫住，不能继续内合。
陆沉舟没有绕回去救人。
他穿过车墙缺口，直取黑骨座。
只要座下链还在，段沉崖能继续从任何人、任何车上长出新轴。
黑骨座前还有最后一堵墙。
墙不高，只到陆沉舟胸口。上面密密嵌着七十二枚链扣，每枚扣后都连着一截断脊军卒的背骨。军卒没有逃，手握短刀，从墙后同时刺出。
他们知道来的是武圣。
刀不取胸腹。
二十四柄刺左肩，二十四柄刺右掌，剩下二十四柄封住双脚与第五刃的平送路线。
段沉崖以整堵矮墙限制陆沉舟只能到胸下的刀路。
陆沉舟冲进刀阵。
青黑圣相六臂在身后展开。两臂挡左肩，第一轮便被短刀刺穿。两臂护右掌，刀尖扎进罡光仍向内推。最后两臂没有挡脚，向前抓住矮墙上沿。
七十二枚链扣同时闭合。
圣相双手被钉在墙上。
陆沉舟借这两个实点低身。
左肩避不开，三柄短刀刺进外骨缺口。右掌也被一刀贯穿旧孔。封脚的刀从靴底与踝边切过，右脚新断趾伤又被削开。
他仍进了墙内一尺。
第五刃不从前送。
左腕向内折，刀身贴着肋侧，由下往上挑。肩没有抬，刀尖只沿身体近处走，切进圣相双手已经拉开的墙缝。
新修主裂承住七十二扣的侧压。
刀背弯损发出低鸣。
第五刃从墙底穿出。
陆沉舟右掌按上刀背，双手向外一撬。墙缝被罡手与刀同时撑开，墙后的七十二截背骨互相挤撞。军卒短刀失去同一高度，有的刺入同伴手臂，有的卡进链扣。
陆沉舟再向前半步。
刀锋沿已经撑开的实体缝斩下。
矮墙从中央断开。
两侧各向外倒。军卒没有排队再上，有人抓墙稳身，有人拔刀退向黑骨座，还有人直接砍断自己腰后与座相连的扣。
黑骨座彻底露出。
座中没有人。
一枚拳头大的黑核悬在七根断链之间，核外缠着活脊第七节的温白髓丝。段沉崖站在核后，背后七节骨已全部刺入黑核。
他舍了心城墙。
右手握宽刀，左手抓住黑核。
段沉崖将脊心从骨座中拔出。
七根链同时崩断。
六车不再向心城收。第三、第四车停在洞府门槛两侧，第五车外框缺了一处，其他车身与断臂车厢都落回平台。
段沉崖胸骨却被黑核从内向外撑开。
他吐出一口黑血，脚步第一次向后晃。
段沉崖低头看胸口。
七节背骨与黑核接得太快，第二节已经从肋下穿出，第三节则卡在锁骨后方。他右手握刀，左手按住外露骨节，向内硬推。
骨节回去半寸，胸口黑血更多。
他没有再往墙后退。
六车墙已散，身后也没有能替他承脊心的座。段沉崖扫了一眼断臂车厢，又看陆沉舟左臂那条熄暗的第四孔血线。眼底惧意只停一瞬，便被他压进更狠的刀势。
宽刀先斩自己与第六车的最后一条链。
车身落地。
断开的链却被他缠上右臂，链尾绕黑核一圈。段沉崖将所有残余城重收回自身，脚下平台因此向内陷出两个深坑。
两名离得近的军卒被坑边卷倒，立刻向两侧滚开。没人替他托核。段沉崖背后七节骨只剩自己胸腔这一处根。
黑核每跳一次，他胸口就多裂一线。宽刀仍稳，握刀五指却已被自身髓热烧白。
下一刻，他连人带脊心撞向陆沉舟右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