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时间转眼即逝。
京城东直门外,十里长亭。
南诏国使团的车队绵延排开,准备踏上归途。
四殿下段元旭留在了顺国京城,一来算是陪伴远嫁的段知月,二来也是南诏女帝最初的盘算,要在顺国高层留一个能够随时传递消息的嫡系皇室成员。
秦虎一身官服,指着后面两辆塞得满满当当的大马车。
“杨大人,郑大人,这点大顺的丝绸和大红袍,我给诸位备上,山高水长,一路顺风!”
杨奇鲲拱着手,笑得合不拢嘴:“秦大人太客气了!这些时日在京城,多亏秦大人照拂,这份情谊,我南诏使团记下了!”
就连之前看秦虎不太顺眼的副使郑晏,此刻也是脸色缓和,跟着抱拳行礼。
秦虎硬是送出去了两里地,这才勒转马头。
看着使团远去的烟尘,他长舒了一口气。
鸿胪寺少卿这个差事,总算是彻底交差了。
本来就是为了迎接明月公主临时挂的虚衔,如今南诏人一走,他这“假少卿”的担子也就自动卸了下来。
现在,他得去赴下一个任。
顺帝前两日下了催促口谕,让他立刻进驻京畿大营,担任“三军总教头”,负责传授将士武艺杀伐之术。
京城的兵马防卫格局,历来泾渭分明。
最核心的宫禁和皇城,归金吾卫管辖,李崇安是顶梁柱,是顺帝的绝对亲军。
而外城防卫以及拱卫京畿的重任,则落在京郊六大营的头上。
这些大营统管着城防精锐,其中最骁勇善战的,当属虎贲营。
秦虎此行的第一站,就是虎贲营。
刚到京郊大营外,一骑快马迎面而来。
马上坐着个中年将领,身形壮硕,左眼眼角处斜劈着一条狰狞的疤痕。
此人正是秦虎如忠勇将军身份的顶头上司,京营统帅程清泉。
程清泉今日特意来迎秦虎。
他通身穿着紫绛大袍,腰间挂彰显身份的金鱼袋,旁边坠着鎏金铜虎符,右侧挂了个皮质文牍囊,里面塞着名册和令签。
“秦侯!”
程清泉翻身下马,大步走来。
秦虎下马见礼:“程将军折煞晚辈了,叫我秦虎就行。”
“那哪成,你如今可是忠勇侯,更是陛下钦点的三军总教头。”程清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小秦啊,你如今可是咱们大顺的名人!”
“我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子丫头,天天把你的事迹挂在嘴边,这让我这把老骨头不得不感慨,江山代有才人出啊!”
秦虎牵着马,并肩跟程清泉并肩往营盘里走。
“程将军过誉了。晚辈不过是机缘巧合立了些微末之功,被人刻意吹捧起来罢了。真要论沙场点兵、排兵布阵,晚辈要向程将军学的地方还多着呢。”
程清泉听得心里十分舒坦,哈哈大笑:“你呀你,总是这般谦逊!”
两人一路闲聊,穿过辕门。
程清泉收敛了笑意,面色正经起来。
“陛下这次派你来教习各营将士武道,意义非凡,我今日先带你来这虎贲营熟悉熟悉环境。”
“多谢程将军费心。”秦虎拱手。
程清泉摆了摆手,状若随意地放慢了脚步,微微侧头看向秦虎。
“小秦,你如今武道天赋奇高,年纪轻轻又封了侯爵。我看你也是孤身一人在京城,可有相中的心仪女子?若是没有,本将倒是可以替你牵个红线。”
这话一出,秦虎心头一跳。
“这是要给我保媒拉纤不成?”
他脑子转得飞快。
如果直接拒绝,扫了对方的面子,日后在军营里难免生出芥蒂,可要是答应相亲,那更是后患无穷。
他故作羞涩地沉吟了片刻,抬起头说道:“多谢程将军挂念。实不相瞒,晚辈确实有了心仪之人。”
程清泉脚步一顿:“哦?不知是哪家千金?”
秦虎一本正经地说道:“我对钦天监的萧璇玑萧监正,可谓是一见倾心,前些时日和她一同执行任务,晚辈就起了追求的心思,只是还没敢挑明。”
程清泉愣在原地,眼睛瞪大。
萧璇玑?
此女确实是绝色,只是听闻脾气冷淡,生人勿近。
程清泉心里暗叫可惜。
“我原本看他前途无量,寻思着把自家待字闺中的三女儿许配过去,没想到他喜欢上了萧璇玑?”
“我这当老丈人的想法,终究是慢了一步。”
他心里直摇头,彻底打消了招婿的念头,也不好再在这个话题上多扯。
秦虎见程清泉不再多言,心里暗暗松了口气。
“萧监正,对不住了,借你名头当个挡箭牌,你大人有大量,千万别跟我计较。”
说话间,两人已经来到了虎贲营的点将台前。
广阔的校场上,空旷寂静。
程清泉停下脚步,冲着旁边的传令官打了个手势。
“咚!咚!咚!”
沉闷的聚将鼓瞬间捶响,声音传遍整个营盘。
不到半柱香的功夫,密密麻麻的甲士从四面八方涌向校场,列阵整齐,鸦雀无声,肃杀之气冲天而起。
程清泉带着秦虎走上高台。
他环视一圈,运足中气,朗声大喝:“弟兄们!我身边这位,便是咱们大顺近来横空出世的武道奇才,忠勇侯秦虎!”
“秦侯的实力和那些事迹,想必你们耳朵都听起茧子了!”
“如今陛下隆恩,特意派遣秦侯来教习咱们武道杀伐之术!从今往后,他便是你们的三军总教头!”
程清泉的话音刚落,底下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呼。
“秦侯!”
“秦侯威武!”
士兵们用刀背疯狂敲击着胸甲,声浪一波接着一波。
秦虎站在台上,看着下方狂热的将士,自己都懵了一下。
“我的名气已经这么大了?”
他之前一直四处奉旨行动,还真没关注过自己在底层军中的声望。
就在气氛热烈的时候,前排的方阵中,突然爆出一声大吼,硬生生盖过了周围的喧闹。
“程将军!我有话要说!”
一个身形壮硕的年轻校尉大步跨出列,身上铁甲哗啦作响,他仰着头,直视点将台,满眼桀骜。
程清泉眉头一皱:“单正雄!你有什么话要说?”
单正雄指着校场,振振有词:““程将军!我知道这位秦侯武道修为深不可测,真要单打独斗,我连他一招都接不下!””
“两军交战,不是江湖游侠私斗!武者个人实力再强,陷入万人军阵也得饮恨当场!”
“军阵之力,才是战场根本!我觉得这位秦侯,未必能在我新演练的‘六丁六甲阵’下讨得好去!”
“他要是破不了我的阵,那就说明他只懂江湖把式,不懂军中搏杀,自然也就没有资格做我们的总教头!所以,我要和他斗上一斗!”
这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程清泉侧过头,目光投向秦虎,带着几分征询意味。
他是京营统帅,一道军令就能把单正雄按下去,治他个以下犯上之罪。
可要是真这么干了,秦虎这“三军总教头”的威信也就扫地了。
大家嘴上不说,心里只会觉得秦虎不过是个靠上司撑腰的绣花枕头。
秦虎向前跨出一步,露出强大的自信气场:“放马过来便是。”
“我若是连你们的军阵都破不掉,强行留下来教你们,也只是自找难堪。”
单正雄闻言,眼睛大亮,猛地一拍胸口。
“痛快!”
“秦侯,我不占你便宜!你给我一炷香的时间,我要排兵布阵!”
秦虎顺着台阶走下点将台,站定在校场中央。
“我就在这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