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虎听到金吾卫禀告的消息,并没有着急去驿站。
“先回东宫!”
他果断下达命令,留萧璇玑在这里处理后事,先行护送赵乾和段知月回东宫。
先是龙首山太庙,接着是长街,现在南诏国驿站又遇袭。
他担忧暗中敌人玩弄声东击西的诡计,趁着他去往南诏国驿站的间隙,杀一个回马枪,对太子赵乾和明月公主段知月再度发动突袭。
赵乾和段知月才是他现在的首要保护目标。
队伍一路小心护送,有惊无险地进了东宫。
等把赵乾两口子安顿好,里三层外三层布下重重护卫,秦虎这才松了口气,转身直奔南诏使团所在的四方驿站。
夜风微凉,四方驿外已经围得水泄不通。
金吾卫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昼,京兆府尹的衙役们提着水火棍,形成了保护。
秦虎翻身下马,抬眼就瞧见驿站大门口站着个异常惹眼的男人。
这人身形极其魁梧,一头浓密的长发披散在肩头,狂放不羁。
最惹眼的是他那双手,粗如铁棍,十指上戴着指环拳套,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震慑力。
供奉堂首座,世人皆称其为“拳虎”!
秦虎见到他的身影,心中大定。
此人既然在这,想必不会有什么大意外发生。
他快步上前,抱拳行礼。
“见过首座。”
首座转过头,国字脸上露出一抹随和的笑容,冲秦虎点了点头。
“你既然来了,此间我也就不再参与了。”
话音刚落,秦虎只觉得眼前一花。
原本站在面前的魁梧汉子,已经消失。
秦虎瞳孔微微一缩。
好快的速度!缩地成寸?
他是头一回见到这位供奉堂首座的真本事,这也是他继魏公公之后,在京城见过的第二位大宗师。
“哎呦喂!我的秦大人,您可算来了!”
鸿胪寺丞许少安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。
这位平时极重仪表的大人,此刻身上竟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绸睡衣,神情紧张。
“下官呆在这外面,腿都要吓软了!南诏国的使团要是在咱们京城地界上出了闪失,两国邦交必然大受影响,我许少安这颗猪脑袋,怕是真得搬家了!”
许少安一把抓住秦虎的袖子,哭丧着脸。
秦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心里顿时有了底。
许少安这种官场老油条,要是真出了掉脑袋的大事,早就找借口脚底抹油了,哪还会在这儿干等?
既然他还能在这儿哭惨,说明事情远没他说的那么严重。
秦虎脸色一沉,故意板起脸。
“许少安!里面伤亡如何?可有南诏要紧人物折损?”
许少安一看他这满身还未完全散去的煞气,吓得一哆嗦,赶紧连连摆手。
“秦大人勿忧!一切安然无恙!幸亏陛下有先见之明,提前派了供奉堂首座大人前来援护,这才没让那帮贼人得逞。”
秦虎闻言,大笑道:“许大人,我观你刚才那中气十足的模样,就知道没出大乱子,陪我进去慰问慰问杨大人他们。”
许少安拍了拍胸口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秦大人,你刚才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,真把下官吓到了!”
两人亮明腰牌,穿过金吾卫的防线,踏入驿站大院。
秦虎的视线,被正中央的一具尸体吸引。
那是一个体型极其壮硕的汉子,虽然已经咽了气,但身上散发出的余威依旧惊人。
他胸口硬生生塌陷下去一大块,骨骼如玉,血液如金。
武道宗师!
而且是一位把横练功夫修到极高境界的宗师!
几个正在记录现场的京兆府衙役,正在那儿互相闲聊。
“这是封尊榜地榜排名第七十的楚国狂豪客,平时凶名在外,结果被供奉堂首座大人一拳给砸死了!”
“那是自然,传闻百年前,首座大人可是创下过从天而降,生擒北莽叩关元帅,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的壮举。杀个地榜宗师,还不是手到擒来?”
秦虎听着这些议论,暗暗咋舌。
跨过院子,他和许少安走进驿馆正厅。
屋里灯火通明,南诏国正使布燮杨奇鲲、副使郑晏,还有四殿下段元旭,三人衣冠还算整齐,坐在主位上。
其余的使团成员则脸色苍白,显然受惊不小。
秦虎刚跨过门槛,立马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,大步走上前,深深作了个长揖。
“杨大人,郑大人,四殿下。让诸位贵客受惊,我大顺护卫不周,险些酿成大祸,我在此给诸位赔罪了!”
他的姿态放得极低,语气诚恳至极。
副使郑晏冷哼一声,斜睨着秦虎。
“我南诏使团在你们大顺的京城,在天子脚下,居然被贼人摸进驿站刺杀!这就是你们顺国的待客之道?真是让我失望!”
这话夹枪带棒,十分难听。
跟在后头的许少安一听,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。
刚想还嘴,秦虎拉住他的手,色愈恭、礼愈至,让郑晏一时间有火发不出。
杨奇鲲见好就收,摆了摆手,打起圆场。
“好了,郑大人。顺国陛下能提前派高人来护我等周全,说明也是极其重视我南诏使团的。秦大人也是为了护送明月公主,分身乏术,怪不得他。”
秦虎顺坡下驴,立刻上前和杨奇鲲站在一起。
双方重新落座,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。
许少安坐在旁边,看着秦虎跟杨奇鲲谈笑风生,时不时还捧上几句,把对方哄得眉开眼笑。
他心里直呼佩服。
“秦大人真神了!”
“武道修为高绝,人长得俊俏,连这种棘手的邦交危机,三言两语也能轻松化解,简直是个官场奇才!”
众人就这么坐在厅里,一直聊到了外头天色大亮。
临走前,秦虎一拍大腿,十分豪爽地大包大揽。
“杨大人,诸位受了惊吓,这样,等诸位启程回国的时候,我私人掏腰包,给使团多备上几车我们大顺的特产丝绸和茶叶,权当给诸位压惊赔罪!”
杨奇鲲哈哈大笑,连连点头。
双方尽欢而散。
走出四方驿的大门,初升的朝阳洒在街道上。
许少安熬了一宿,整个人已经彻底蔫了,连连打着哈欠。
“秦大人,下官这把老骨头实在扛不住了,这就先回家补个觉去。”
秦虎倒是一脸精神抖擞,拍了拍许少安的肩膀,目送他离开。
他翻身上马,朝着东宫左率府的方向返回。
”顺帝早已经知晓一切?“
“可他为什么不提前将所有祸端消除掉?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才对啊!”
他抱着这样的困惑回到左率府官署,倒头就睡,不为想不明白的事情给自己徒增烦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