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台府,府衙正堂。
红漆巨柱,座位后方的壁岩上挂着一幅波澜壮阔的山水墨画。
秦虎坐在下面,翻看着厚厚的伤亡名册。
林剑立在下首,双手递上一份新的汇总。
“秦将军,全城伤亡人数清点完毕。”林剑声音低沉,“足足有七千三百余人。”
秦虎闻言,有不由得有些感慨。
这是他第一次切身经历如此惨重的人员伤亡,初听时还觉得不可置信。
七千条人命。
这不亚于一场惨烈攻城战的死伤。
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,代表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此消散。
“道台刘彦全家,无一幸免。”林剑沉声禀告。
秦虎抬起头。
他在城中救治百姓的这三天,听过不少人提及这位道台大人。
刘彦为官清正,从不鱼肉乡里,口碑极好,百姓对他十分爱戴。
他如何身死的,秦虎后续也听到了只言片语,只觉得令人唏嘘。
执掌一方行政大权的封疆大吏,最后逃不过亲子的背刺。
秦虎站起身,抓起桌上的大日赤乌刀。
“益州城的事情暂告一段落。”
“林剑,城防交由你全权负责。严查城中可疑之人,安抚百姓情绪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林剑重重抱拳。
秦虎大步迈出正堂。
八百亲卫早已在府衙外集结完毕,战马打着响鼻。
秦虎翻身上马,拽紧缰绳。
“目标岷江府,出发!”
马蹄声碎,八百骑兵冲出城门,直奔前线战场。……
蜀王府后花园。
苏秉川靠在太师椅上,手里盘着两枚玉球。
严立恒站在一旁,神色复杂。
“他走了。”苏秉川仰起头,长长吁出一口气,“不愧得陛下如此厚爱,真是人中豪杰啊!”
严立恒听着这句夸赞,心里十分憋闷。
秦虎看着比他年岁还要小,却已经有了这样辉煌的成就,救满城人于水火中。
试问这西南道,谁能做到?
这份功绩,足以让满朝文武侧目。
严立恒上前一步。
“岳丈大人,那二皇子殿下让我们对付他的事情,我们该如何处置?”
苏秉川手指拨动玉球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如实相告即可。”
“秦虎如今风头正盛,满城百姓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。我们当初没能在他根基未稳的时候把他拿下来扣在手中,如今已然没有了机会。”
“若是被人发现我们杀害他,必然会招致陛下怒火。此人留给二皇子殿下对付吧!”
严立恒惊讶地看了一眼苏秉川。
短短几日之间,他两度刷新了对这位岳丈的认识。
一点风险都不想冒,打算纯靠着二姐当从龙功臣啊!
严立恒心里这般想着,嘴上没有反驳。
苏秉川实际上并非完全没有底牌。
身为整个西南道都能数得上名号的巨富,供奉堂中怎么可能只有李彬一个武道宗师。
其实里面还有一位宗师五变的封尊榜高手,名列地榜三十二名,封号“噬魂枪”。
此人十年前曾一枪挑落三名同境高手,凶名赫赫。
只是此人一直在闭关,苏秉川本打算等此人出关,之后再对付秦虎,只可惜时机已然错过。
苏秉川放下茶盏,看向严立恒。
“立恒,切记不要再招惹此人了。”
”他现在没时间追究之前的事情,正好我们能主动一些。“
“等他抗击楚国回来,我带你提些礼品登门拜访,给他道一番歉。之前在张家别院里,确实是我们太过分了。”
严立恒脸色涨红。
让他去给秦虎道歉?
“岳丈……”严立恒感到十分难堪,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。
苏秉川抬手打断了他。
“一松一驰之间才能蓄力。”
“我们向他道歉,何不视作是二皇子殿下下一次对付他之前,让他放松警惕的法子呢?”
“年轻人还是要沉得住气。”
严立恒抬头看去。
苏秉川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,手中的玉球转得飞快。
……
西南道,岷江府前线。
大雨倾盆而下,连绵数日不绝。
泥泞的山道上,顺国大军正在艰难跋涉。
卫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踩在及膝深的泥坑里。
一名扛旗的士兵脚下打滑,连人带旗栽倒在泥水里。
卫岑大步上前,一把揪住士兵的甲带,将他硬生生拽了起来。
“抓紧旗杆!别倒下!”
卫岑转过身,看着暴涨的河水和被泥石流阻断的山路,非但没有抱怨,反而仰头大笑。
“天佑我大顺!”
这场暴雨来得太及时了。
怒山府失守后,西楚大军本欲乘胜追击,直捣岷江府。
偏偏这场连绵暴雨,导致多条河流决堤,悬崖峭壁泥石滚落,彻底截断了楚军的进攻路线。
战机转瞬即逝。
楚军被迫停下脚步,原地驻扎。
卫岑借着这个喘息的机会,率领援军及时赶到岷江府,迅速布防,硬生生稳住了即将崩溃的战线。
顺国和楚国两支大军,就此汇聚在此对峙。
楚军前线大营。
雨水顺着帐篷边缘倾泻而下,帐内的氛围不似欢快。
“砰!”
屈永康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案几。
“混账!千算万算,忽略了这鬼地方的暴雨天气!”
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,,气得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筹谋多少个日夜,动用无数暗线,好不容易撕开顺国西南道的防线。
眼看就要长驱直入,却被这场天灾硬生生拦住了去路。
千般谋划,抵不过天象变动。
真是造化弄人,让屈永康险些大病一场,倒地不起。
楚国二公主熊浣纱坐在一旁,端着姜茶暖身。
“老将军无需这般生气。如今我们拿下整个怒山府,也算得上是一桩功绩了。”
主帅魏逊站在地图前,摇了摇头。
“公主殿下,此言不妥。”
魏逊转过身,指着地图上的怒山府。
“老将军谋划几十载,还亏损了一位潜伏五十年的暗谍。若是只取得一个怒山府,便是我也感到不甘心。”
魏逊握紧拳头。
“等候雨停之后,还要再战!”
屈永康重重地点头。
熊浣纱放下茶杯,不再多言。
前线军事指挥部署,确实轮不到她来插手。
天空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。
帐外的雨水越下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