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羊治听进去了,志司主要领导也没有继续责问的意思。
志司主要领导把听筒搁回电话机上,两只手搓了搓脸。
何雨柱站在门口,一直没出声。
过了一会儿,志司主要领导抬起头看他。
“小何,你说,65军现在改走备用渡口,来不来得及?”
何雨柱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。
“现在是晚上九点出头,65军主力在北岸,离长波里大概十几公里的路程,急行军两个小时能到,工兵搭浮桥需要三到四个小时,算上前期准备,最快凌晨两三点能开始渡江,天亮之前能过去两个师。”
“来得及?”
“来得及,但前提是65军那边接到命令以后马上动,中间不能有任何耽搁。”
志司主要领导站起来。
“走,回作战室,让谢房盯着这件事。”
两人走回作战室的时候,谢房正站在地图前跟几个参谋低声说话,看到志司主要领导进来,所有人立马停止了交谈。
志司主要领导没废话,直接把刚才电话里的几条命令复述了一遍,让谢房以志司的名义正式发电报给第19兵团,白纸黑字确认。
谢房拿着笔记记录了下来,末了抬头看了何雨柱一眼。
这一眼很复杂,有点不自在,但更多的是服气,分兵渡江的方案是何雨柱在会上提的,当时谢房没当回事,觉得第一版就够用了,结果不到1天,现实就给了他一个教训。
何雨柱没理会谢房的目光,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李明的密电,又仔细看了一遍。
密电的最后一行写着:请志司尽快干预,64军伤亡仍在增加。
何雨柱把电报放回桌上,第19兵团政委李明,他记住这个人恶劣,能在那种压力下,顶着兵团指挥的禁令往志司发密电,这不光是胆子大,更是脑子清楚。
何雨柱合上本子,往凳子上一坐。
今晚注定没人睡得着了。
另一边,第19兵团指挥所,通话结束后,羊治整个人的面色看上去十分难看。
志司主要领导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回荡,“你自己脱下这件军装吧。”
这话太重了。
羊治打了二十多年仗,从班长干到兵团指挥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,但被志司主要领导用这种语气说话,还是头一回。
他深呼了两口气,然后冲门口喊了一嗓子。
“通讯员!”
门外的通讯员小跑进来。
“去,把耿虎、葛纯、李明、潘立全给我叫过来,马上!”
通讯员愣了一下,这大半夜的,几位首长估计有的已经睡下了。
“愣什么?去!”
通讯员转身就跑。
大约十分钟以后,地窖里陆续来了人,参谋长耿虎到得最快,他本来就没睡,一直在通讯室盯着前线的电报。副指挥葛纯穿着棉袄,头发乱糟糟的,一看就是从床铺上刚起来。
政治主任潘立最后一个到,进门的时候还在扣扣子。
政委李明走进来的时候,跟羊治的目光碰了一下。
羊治没看他,把目光移开了。
李明也没多余的动作,找了个凳子坐下来。
几个人到齐了,羊治没有坐,站在桌前,一只手撑着桌沿。
“我刚才接了志司的电话。”
没人吭声,但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。
羊治扫了一圈。
“志司对我们第19兵团目前的情况很不满意。”
还是没人说话。
羊治往前走了一步,突然嗓门拔高了。
“我就想知道,是谁把64军渡江受挫的消息捅到志司去的?”
此言一出,整个地窖里静得能听见外面远处的风声。
耿虎低着头看文件,葛纯端着茶缸子没动,潘立则是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羊治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我再问一次,是谁?我之前说得够清楚了吧?所有对外通信都得经过兵团指挥部,谁给你们的胆子绕过我向志司发电报?”
这话说完,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李明那个方向扫了一下。
李明坐在凳子上,两手搭在膝盖上,没有回避。
“是我。”
两个字,干净利落。
在场的众人听到是李明私自透露的消息,一个个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。
羊治转过身,正对着李明,并当众质问起来。
“李明,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绕过我,私自给志司发密电,这叫什么?”
“这叫政委职权范围内应做的的事。”
李明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羊指挥,我之前在会上就反对过,你不听。
64军前卫团800多人的伤亡你瞒着不报,还要把65军也往高浪浦里塞,我要是再不说话,等天亮以后伤亡翻上几十番,谁来负这个责任?”
“你........”
羊治指着李明,手指头都在发抖。
“你这是在拆我的台!64军的情况我心里有数,用不着你替我操心!你这么一搞,志司怎么看我?怎么看咱们整个第19兵团?”
面对羊治的再次道德绑架,李明这一次没有忍让,而是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
“羊治,你到现在还在想这些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问你,是几万个战士的命重要,还是你羊治的面子重要?”
这话搁在平时,羊治早就炸了,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,被志司主要领导刚才那番话敲打过后,他的脾气发不太出来。
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词。
李明没给他喘息的余地,继续开腔。
“志司给了两套渡江方案,你一开始就不肯用第二套,非要全挤高浪浦里,现在好了,64军被压在滩头,800多人的伤亡,你还要继续往里填人。
我要是不往上报,难道等天亮了美军飞机来了,六个师的人全暴露在那20平方公里的地面上,到时候造成的巨大损失,你怎么交代?”
羊治攥了攥拳头,咬着后槽牙。
“李明,你说够了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李明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羊指挥,志司电话里怎么说的?我不信你不清楚,65军是不是得改走备用渡口?你打算什么时候执行?”
地窖里另外几个人一直没开口,但李明这最后一句话问出来以后,参谋长耿虎濡染抬起了头。
“指挥,政委说的对。”
羊治闻言,扭头看向了他。
“老耿,你瞎凑什么热闹?”
一向保持中立的耿虎,这一次没有任何退缩和退让的意思。
“指挥,既然志司已经下了明确命令,65军停止从高浪浦里渡江,改走长波里到积城洞江段。这个命令如果不执行,那就不是面子的问题了,那是抗命不遵。
我觉得其他的都可以缓缓,当务之急就是尽快落实志司交代的任务,而不是选择拖沓,浪费时间。”
待耿虎表达完自己的意见,说话一向比较圆滑的副指挥葛纯也跟着附和起来。
“指挥,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65军调过去,工兵搭浮桥需要时间,每耽搁一个小时,天亮的时候就少一个师过江。”
政治主任潘立在角落里磨磨蹭蹭地也开口了。
“我同意李政委,葛副指挥,还有耿参谋长的意见。”
羊治站在桌前,四面八方全是反对的声音。
他低着头,手指头在桌沿上敲了好一阵,地窖里没人催他,但所有人都在等他发号施令。
看着众人那一脸焦急的目光,羊治知道自己犯众怒了,这个时候如果他不妥协,而是继续一意孤行,还真的可能给孤立。
想清楚这一点,羊治妥协了。
“行,耿虎。”
“在。”
“给65军发电报,主力即刻停止向高浪浦里渡口开进,转向长波里至积城洞江段集结,工兵部队先行出发,天亮之前必须把浮桥架起来。”
耿虎闻言,立马朝通讯处而去。
“等一下。”
羊治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64军那边,已经过江的部队让他们就地构筑工事,稳住阵地,不要硬冲了,等65军从侧翼过去以后再配合行动。”
耿虎点了点头,加快了脚下的步伐。
李明见羊治及时回头,没再多说什么,事已至此,该说的说了,该吵的吵了,命令也下了,再多嘴就是得理不饶人了。
不过考虑到以后还要一起共事,李明最终还是解释了一下。
“老羊,我给志司发那封电报,不是为了整你,也不是为了跟你过不去,我是为了你好,我可不想看到你在犯错的道路上渐行渐远。
正如你之前说的那样,我们是一个团队,所以我们一定要齐心协力。”
说完这话,李明掀开帘子出去了,潘立也跟着出去了。
地窖里就剩下羊治和葛纯两个人。
葛纯看了看羊治的脸色,端着茶缸子也准备开溜。
“老葛。”
葛纯停住了脚步。
“指挥?”
羊治靠在椅背上,盯着面前的地图。
“你说句实在话,我今天做的这些事,是不是确实过了?”
葛纯愣了一下,他没想到羊治会问这种话。
“指挥,您这……”
“别跟我打太极,我问你,是还是不是?”
葛纯放下茶缸子,想了一会儿。
“指挥,您的出发点没问题,想给19兵团打个漂亮仗,这我理解,但政委说的也有道理,战场上没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,咱们得实事求是。”
听完葛纯的这番话,羊治沉默了。
葛纯站了一会儿,见羊治不说话了,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。
地窖里又剩羊治一个人。,羊治趴在桌上,盯着地图上临津江的位置看了很久。
过了大概十几分钟,他站起身,走到地窖门口,冲外面喊了一声。
“通讯员,给志司发电报,报告65军已按志司命令调整部署,正在向备用渡口开进,预计凌晨两点开始搭设浮桥。”
通讯员在外面应了一声,便去发电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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