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伟同志，咱们市里面有这个神通水利公司的信息吗？”
秦风问道，目光从宋大年脸上移开，好像刚才那一出根本没发生过似的。
俞大伟坐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部手机，屏幕上是刚翻出来的资料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书记，我刚才查了一下。神通水利公司现在的负责人叫姜涛涛。
这几年承包了双前县大大小小的水利方面的工程。
我还打听到了，不少人到市里面反映过，工程的质量非常差，一年左右工程必定坏。”
“左权同志。”秦风转过头看向左权，“你们水利局有没有收到过相关投诉？”
左权连忙摇头，摇得比拨浪鼓还快。
“没有没有，秦书记，我们没有收到过相关投诉。”
秦风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。
他把目光转向段正。
“县纪委了？你们负责风纪监控，这么多年就没有发觉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段正坐在那尽量降低存在感，后背贴着椅背。
听到秦风点他的名字，他先看向汪德贤，汪德贤面无表情地回看了他一眼，他又把目光转向宋大年，宋大年低着头翻本子，根本没看他。
“段正同志，秦书记问你话了。”汪德贤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那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各位领导，”段正硬着头皮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强装出来的镇定，“我们县纪委没有收到举报。要不然我们肯定会严肃处理，绝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。”
段正说的那叫一个丝滑，立马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。
“段正同志，这个不对吧。”秦风还没说话，汪德贤却坐不住了，直接反驳。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，目光盯着段正。
“我怎么记得市纪委特地写了回复函，让你们关注双前县一个水渠修建的举报？
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份举报信的内容。
大概内容是双前县灌溉水渠修建不到半年就出现坍塌，老百姓都没法灌溉。”
汪德贤顿了一下。
“怎么，到你这就变成没有了？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？”
段正脸色一白。
他没想到汪德贤会此时发难。
虽然他没把汪德贤当成什么领导，但自己和他可都是纪委啊。
名义上汪德贤还是自己的直系领导。
退一万步来说，自己虽然不给汪德贤面子，但他也不应该现在拆自己的台啊。
秦风没有说话，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段正。
那压力感直接扑面而来。
段正的额头上开始冒汗。
他有点慌了。
他直接看向了宋大年。
都这个时候了，他段正可不管什么稳定不稳定的了。
自己都是帮宋大年扛锅，反正这个都是宋大年家的事情。
段正的动作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，但没有人出声。
宋大年的眼角直跳。
他看到段正的目光，心里骂了一声。
段正这个蠢货，你看我干什么？
你现在看我，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咱俩是一条线上的吗？
段正那个急啊。
宋大年不接他的目光，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。
秦风和汪德贤两道目光盯在他身上，他扛不住了。
“秦书记，各位领导。”
段正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，“汪书记说的事情我想起来了，我们县纪委对这件事那是相当的重视。
我们立马介入调查。
结果是水利局左权同志牵头和神通水利公司合作，里面涉及了一些交易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目光又瞟了一眼宋大年。
“我们把相关情况呈报了宋书记。”
宋大年的眼角跳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来，脸上的表情僵硬。
“段正同志，我根本没有收到你们呈报的资料。我不知道这件事。”
段正目瞪口呆。
握草。
你个老登这样玩是吧。
这尼玛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。
当初你把材料收下了，说“辛苦了，后面的事我来处理”。
现在出了事，你跟我说你不知道？
你这是准备让我一个人扛这个锅？
段正的嘴唇哆嗦了两下，脸色从白转青。
他张了张嘴想反驳，可宋大年那句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你说你呈报了，有回执吗？
有签收单吗？
有会议记录吗？
什么都没有。
就凭你一张嘴说呈报了，谁能证明？
会议室里安静得吓人。
秦风看着这一幕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宋大年和段正两个人咬起来了。
宋大年把段正推出去挡枪，段正咬出了左权和神通公司的交易。
三个人互相咬，咬得满地毛。
这就是他要的效果。
他不需要动手，只需要把台子搭好，把材料往桌上一放，他们自己就会把底兜出来。
“德贤同志。”秦风开口了。
“书记。”
“段正同志说的这个情况，你安排人核实一下。
左权同志和神通公司之间的交易，还有段正同志说的呈报，一桩一桩查清楚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今天的会就到这。”秦风说，“明天我要看到结果。”
秦风转身往外走。
俞大伟和汪德贤跟在后面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秦风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孙志强。
孙志强坐在位子上，腰板挺着，目光迎上来，跟秦风的视线碰了一下。
秦风微微点了一下头，推门出去了。
走廊里，汪德贤快步跟上来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书记，今天这一趟，比我在平阳三年干的活都多。”
秦风看了他一眼。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汪德贤点了点头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当了三年纪委书记，今天终于觉得自己像个纪委书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