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小说旗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小说旗 > 其他类型 > 满城海棠不见归人 > 第七十七章 玉坠惊现?故人归来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第七十七章 玉坠惊现?故人归来

——

赫连煦没有等她回答。他转身,从谢云舟案上拿起那只锦盒。谢云舟猛地抬起眼来看他——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东西。赫连煦看到了,但他没有任何停顿。扬手,将那只锦盒朝海棠的方向掷了过去。

锦盒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朝海棠的方向飞来。

萧致远几乎是同一瞬间侧身跨步,宽大的玄色朝服带起一阵风,稳稳挡在海棠身前。他抬手出掌,指尖稳稳扣住了锦盒边缘,力道收得恰到好处,没让盒内的物件发出半分碰撞声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乌木锦盒,盒身沉实,触手微凉,猜不出里面装着什么。北戎皇子当众掷物,他眉峰微蹙,沉默了一息,然后转过身,微微俯身将锦盒递到海棠面前,指尖轻轻掀开了盒盖。

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白玉海棠坠。

玉质温润通透,触手细腻生温,通体不见半分杂色。坠身不刻龙凤瑞兽,独独镂雕一朵盛放的垂丝海棠——花瓣层层舒展,花脉丝丝分明,连中心花蕊都打磨得圆润柔和,侧边浅刻三枝细枝相衬,清雅别致。坠顶钻着小巧圆孔,一缕细软的赤金丝线已经穿好了,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海棠低头看着那枚玉坠。那一瞬间,她的世界忽然安静了——所有的声音都褪到了很远的地方,像是隔着一层深水传过来,模模糊糊的,跟她没有关系了。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,又一下,敲在她的耳膜上。她伸手将它取了出来,玉面贴上她掌心的那一瞬,那股熟悉的温润触感像一道电流从指尖一直窜到了心口。和三年前她在海棠花下把玩它的时候,一模一样,一丝一毫都没有变过。

三年前他说过的话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——世间海棠千万,独这一枚合我的意。他说——等回了城,寻一根细软赤金丝线,亲手系在你腰间——日日相伴。

连细软赤金丝线都穿好了。这个人,他活着?!

她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。她将那枚玉坠紧紧握在掌心里,用力到指节泛白,像是怕一松手它就会消失。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,指尖细细地抚过每一片花瓣的纹路——没有错。就是它。那枚她以为和那个人一起沉入了万丈深谷、再也不会出现的玉坠。

萧致远心口猛地一沉,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连呼吸都骤然滞住。方才还立在殿中唇枪舌剑、脊背挺得笔直的姑娘,此刻脸色唰地褪尽了血色,像一尊釉面猝然裂开的细白瓷器,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,无声地砸在她掌心那枚温润的玉坠上,连一点声响都没有。

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想去扶,指尖刚抬到半空,还没触到她垂落的衣袖,海棠却猛地仰起了脸。

“他在哪儿?”

她低声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像从喉咙深处刮着骨头磨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费了极大的力气,才从翻涌的情绪里硬生生挤了出来。眼眶红得透了,眼底却亮得惊人,混着惶急、不敢置信,还有一点濒临破碎的期盼。

赫连煦望着她指尖发白、死死攥着玉坠的模样,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戏谑,语调慢悠悠的,内里却裹着替人抱不平的冷意,不轻不重落在殿中:“你们大靖的世家女儿,当真好手段。‘一生一世一双人’这样重的话,原来也能转头许给旁人吗?”

海棠猛地抬起头。眼眶早已红得透了,泪意混着惶急与厉色涌上来,把平日里的从容端庄冲得一干二净。什么御前威仪、什么满殿非议、什么将门体统,她此刻半分都顾不上了,只攥着那枚温热的玉坠,声音抖得支离破碎,却带着濒临崩溃的尖锐:

“他到底在哪儿?!”她没有等赫连煦回答。她的目光已经越过他,落在他身侧的那个人身上。

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。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——可他整个人都在发抖。从指尖到肩膀,从肩膀到脊背,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着自己,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了。那副银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脸,可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,喉结上下滚了一次又一次。

海棠看着他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轰然接通了。

熟悉的身姿,熟悉的下颌线条,熟悉的、哪怕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的温柔目光。所有零碎的熟悉感,全都在这一刻拼到了一起,指向那个她想了四年、念了四年、以为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的人。

案几、杯盏、旁人的目光,她全都看不见了。眼里只有那道戴着银面具的身影,只有那枚攥在掌心里发烫的玉坠。她在那道身影前猛地跪下身,膝盖砸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,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。

面具外露出的一双眼,正定定望着她。眼眶早已红得发烫,眼泪在眶里打了无数个转,终究还是漫了出来,顺着面具边缘往下渗,在银面上划出两道浅淡的水痕。

他没躲,也没别开脸。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,目光沉得像攒了这近四年的月光,要把这一千多个日夜错过的每一眼,都在这一刻尽数补回来。

海棠颤着手伸过去。

指尖落在冰凉的银质面具下沿,轻轻勾住。面具冷得像塞北的夜雪,她的指尖却烫得惊人。

四年了。

她在梦里描摹过无数次这张脸,总以为阴阳两隔,再无相见之日。指腹抖得厉害,几乎握不住那片薄薄的银边,她甚至不敢用力,怕一碰就碎,怕面具之后是张陌生的脸,怕这满殿灯火都是幻觉,醒过来又是空落落的长夜。

她屏息顿了一息,指尖微微用力。

银质面具应声滑落,轻轻落在金砖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
那张脸露了出来。

被面具遮了四年、她以为要埋进黄土里再也见不到的脸,清清楚楚映在千盏宫灯之下。眉峰依旧温润,鼻梁依旧挺拔,唇线依旧柔和,是无数次入她梦来的模样,真真切切就在眼前。

只是比四年前瘦了许多,下颌线更锋利了,眼下覆着淡淡的青影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风霜。可他没躲,也没垂眼,任由眼泪无声滑过脸颊,浸湿下颌的衣料,目光却黏在她脸上,连眼都不敢多眨一下,仿佛稍一错神,她就会像从前无数次梦里那样,烟消云散。

她轻轻上手,抚过那张脸庞,很轻,仿佛像怕碰碎一样。

海棠的嘴唇颤了又颤,喉头滚了许久,四个字才轻轻逸出来,轻得像一声叹息,又重得像耗尽了近四年的等待与念想:

“云舟哥哥。”

殿中骤然死寂。

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去,却像巨石砸进深井,余音在殿梁间绕了又绕,久久不散。

凝儿猛地从席上站了起来,裙摆扫过案几,撞得酒盏叮铃作响。她圆睁着杏眼望过去,嘴唇抖得不成样子,眼泪毫无预兆地决了堤,声音哽在喉咙里,破碎地喊出声:

“哥——”

一声轻唤砸在死寂的殿中,像石子撞破冰面,裂痕顺着无声的震动,四下蔓延开去。

长公主端坐在席间,手指死死攥着桌案边缘,指节绷得泛出青白,唇瓣抖得几乎要咬出血来。可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脸,眼眶通红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剩心口翻江倒海的震动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
谢云舟张了张嘴,想唤她的名字,喉咙却像被滚烫的东西堵住,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只能望着她,用力地点头,再点头——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确认,一遍又一遍:

是我。

是我。

我回来了。

海棠怔怔地看着他,快四年了,她总以为那根赤金丝线再也系不上了,总以为这张脸只能在梦里相见。可他的脸颊是温热的,眼泪是滚烫的,眼底的温柔还是记忆里的模样,带着书卷气的温润,看向她时,永远软得一塌糊涂。

四年前他说过的每一句话、许过的每一场约定、一同经历过的每一段细碎时光,都在这一刻顺着心口翻涌上来,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。柜架里藏着的一颗颗桂花糖,夏日里一碗碗冰透的清甜绿豆沙,打马游街时那朵红得灼眼的御赐宫花,还有此刻她掌心里、刻着垂丝海棠纹路的羊脂玉坠……桩桩件件都裹着旧时光的暖意,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,撞得她心口发疼。

原来,她从来没忘过。半分都没有。

仿佛大殿里所有的声音都跟她没有关系了。

气血翻涌上来,一口鲜血从她喉咙里涌了出来,落在殿中的金砖上,在灯火下触目惊心。桃红色的锦裙衬着那摊血色,红得刺眼,像是要把三年的委屈和等待都一并吐出来。她眼前一黑,身子晃了晃,便再也没有意识了。

“海棠——”

谢云舟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破了出来,沙哑而颤抖,像是一只困兽终于突破了牢笼。他猛地俯身伸手,接住了她倒下来的身体,将她紧紧揽进怀里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发顶,肩膀剧烈地起伏着,三年来所有的隐忍、克制、思念与后怕,都在这一刻决了堤。

殿中的灯火晃了晃。满殿的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——没有人动,没有人说话。

萧致远站在原地。他上前也不是,退后也不是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海棠落入谢云舟怀抱的那一幕——看着那个他从未见过的人紧紧抱着她,像是在抱着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。他听到凝儿带着哭腔喊了一声“哥——“,那个字落在他耳朵里的时候,他终于明白了。

那是谢云舟,是海棠等了快四年的那个人,是那个全大靖都知道,要娶海棠做新娘的状元郎。

他想起西郊红叶谷里她对着那道断崖流着泪讲完的故事,想起她说“我想我是放下了的“。

她放下了过往,可那个人从过往里回来了。

萧致远站在那里,像被人从身后狠狠敲了一闷棍,外表瞧着依旧挺拔完整,玄色朝服纹丝不乱,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,正顺着骨头缝无声地碎裂、坍塌。

就在片刻之前,他还觉得整个人都泡在暖光里。海棠站出来朗声说“我是他的心上人”时,他心口涨得发满,像揣了一捧烧得正旺的炭火;沈明章那句“臣同意”落地的瞬间,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唇角的笑意,仿佛明黄的赐婚圣旨已经捧在了手里。他甚至在心底飞快地想过:开春便请旨,婚期就定在三月海棠开得最盛的时候,十里红妆,凤冠霞帔,她穿着大红嫁衣朝他走来的模样,都清清楚楚浮在了眼前。往后北境的风雪、江南的烟雨,他都要牵着她的手一起走,一生一世一双人,半分都不会少。

可那枚白玉海棠坠从盒里露出来的刹那,所有滚烫的憧憬,“哗啦”一声全碎了。

他拿什么去争呢?

争一句迟到了快四年的“一生一世”,争一段刻进她骨血里的旧时光,争一个从鬼门关爬回来也要奔向她的人?

方才还翻涌的狂喜,顷刻间碎成了齑粉,顺着胸腔的裂缝往下落,凉得刺骨。他站在满殿灯火里,像尊被抽空了芯子的石像,连指尖都泛着凉。

海棠落进谢云舟怀里的时候,那枚海棠玉坠从她掌心里滑落,在灯火下翻了一个身,落在金砖上,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。那根赤金丝线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,安静地躺在地上——它终于穿好了,可系上它的人,还没有来得及亲手将它挂在她腰间。谢云舟低下头,看着怀里昏迷的人,轻轻地将那枚玉坠拾起来,拢进她的掌心,合上她的手指。

玉坠贴着她的掌心,温温的,像他三年未凉的心意。

殿外的夜色正浓,宫灯晃了又晃,照得满殿人影明暗不定。一场盛大的新春和亲宫宴,就这样,在海棠的记忆里戛然而止。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