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小说旗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小说旗 > 其他类型 > 满城海棠不见归人 > 第四十八章 灯火两处?一心同归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第四十八章 灯火两处?一心同归

——

那个吻结束之后,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。

红叶还在风里簌簌地响,像是替他们把说不出口的话都说了。海棠靠在他肩头,目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红色山峦上,心里头满满当当的,什么都不必想,什么都不必急。萧致远也没有动,就那么让她靠着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海棠轻轻直起身来,转头看着他,眼睛里带着一抹明亮的光:“我们去走走吧——这么好的风景,坐着可惜了。”

萧致远没有说话,只是站起身来,朝她伸出了手。

两个人沿着山间的小路慢慢地走。脚下的落叶厚厚的,踩上去软绵绵的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路两旁的枫树红叶层层叠叠地从头顶垂下来,像是一条铺天盖地的红色甬道。偶尔有一阵风穿过山谷,满树的红叶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和发间。

海棠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红叶,举起来对着日光看了看——叶脉清晰,红得透亮。她将那叶子捏在指间转了两圈,忽然侧过头对萧致远笑了一下。那笑意里没有悲戚,没有沉重,只有一种轻快的、像这秋日阳光一样明亮的东西。

萧致远看着她的笑脸,没有说什么,只是嘴角不自觉地跟着弯了一下。

两个人就这么沿着山路慢慢地走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说的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——她指着远处一棵红得格外耀眼的枫树说你看那棵多好看,他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一眼,说嗯好看;她弯腰捡起一片形状完整的落叶,举起来比在他脸侧,笑着说这片叶子跟你很配,他便由着她比划,也不躲。

她问他在北境的时候秋天是什么样子的,他便说起北境的秋天来得早,八月就开始下霜了,草场一片枯黄,不像京城里这样满山都是红叶。她就歪着头想象了一下,说那一定很冷。他说是,很冷,但有的时候天特别晴,天蓝得像洗过一样,远处雪山在日头底下闪着光,也是好看的。她便安静了一瞬,像是在心里替他画那幅画,然后轻声说了一句——那以后你带我去看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低低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
她又问他小时候的事,问他小时候也在北境吗。他便说起镇北王常年驻守边关,他八岁便被父亲带去北境。头一回拉弓拉了整整一个下午,胳膊肿了三天抬不起来。海棠听得直皱眉头,说那也太辛苦了。他却笑了笑,说习惯了,后来能拉开三石弓了,他父亲才点了点头,说了句“还行”。海棠便哼了一声,说你父亲也太严格了些。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——她说这话时嘴角撇着,像是替他抱不平,那副模样让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。他没有接话,但记下了。

她又问他第一次上战场是什么时候。他说十二岁。北戎一支小队趁着秋收来抢粮,他跟着父亲带兵去截,那一仗打得不长,但他头一回知道,刀剑落在人身上是什么声音。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,没有再说下去。海棠也没有追问,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侧,过了一会儿,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。他没有躲。他便也伸出手,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里。
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可那只握着的手,便一直没有松开。

走过了那棵最红的枫树,走过了一条铺满落叶的小径,又绕过了一汪秋水澄澈的小潭。她看到水面上漂着几片红叶,便蹲下来拨了一下水,那几片叶子便悠悠地转了个圈。他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下午要是永远不结束就好了。

她就那样蹲在水边,偏过头来问他:“你说我们要是一直走,这条路会通到哪里去?”

他想了想,回答:“大概通到山那边。”

“山那边是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
她听了便笑了,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草屑,目光亮晶晶地说:“那下次我们走远一点。”

他看着她,应了一句:“好。”

他们就那样说着话,像是认识了许多年。山路在脚下蜿蜒向前,谁也没有急着走到尽头。

日头渐渐偏西了。山间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,又从橘红变成沉沉的灰蓝。风也渐渐凉了下来,吹在身上带着暮秋傍晚特有的寒意。

萧致远看了看天色,轻声道:“该回了。”

海棠点了点头。

两个人翻身上马,沿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往回走。马蹄踏着官道上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身后是漫山遍野的红叶在暮色里渐渐暗淡下去。

——

到了城门口,天已经全黑了。城门守将认得萧致远,行了个礼便放行了。顾北已经赶着马车等在城门口,见他们到了,默默地将两匹马牵走,把车帘掀开。

海棠上了马车,靠坐在车壁上,揉了一下有些酸的小腿。萧致远随后上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马车动了起来,车轮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。

马车辚辚前行了一段,萧致远先开了口,声音带着几分松弛:“饿不饿?随我回国公府用晚膳?”

海棠闻言一怔,连忙摆手,语气里带着点无措:“不了不了——你还是回府好好陪母亲用饭吧。都中秋次日了,你这一整天都没沾过家。”

萧致远沉默了片刻,声线低了些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意:“我不想你一个人。”

海棠心口轻轻一软,却还是弯了弯眼,语气温软却笃定:“不妨事的,凝儿今日在东宫。我去长公主府,陪太傅与长公主用膳便是,你放心。”

车厢里静了片刻,只闻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轻响。海棠忽然开口,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:“你先别急着去求圣上赐婚。”

萧致远微怔,抬首看她:“为何?”

海棠斟酌着字句,说得平稳又周全:“婚姻大事,当先禀明长辈才是正理。我先与长公主、太傅说一声,再给爹娘修书一封,等两边都打点妥当了,你再去请旨。这样既稳妥,也更周全些。”

萧致远颔首应了,沉吟一瞬又道:“你写给沈将军的信,我让顾北走军驿渠道递送。比寻常驿站快上几分,也更稳妥。”

海棠看着他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沉静的侧脸,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。她低了低头,轻声说了一句:“好。”

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。萧致远没有下车,只是坐在车里,目送海棠的身影消失在门内。他在那里停了一会儿,才吩咐车夫调头,往国公府的方向去了。

国公府的晚膳早就备好了。国公夫人贺兰君坐在正厅里,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两盏。她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,直到听见院外传来马车停下的声响,眉眼间的神色才松动了些,放下茶盏,站起身来。

萧致远大步走进来的时候,贺兰君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——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,见他安然无恙,才松了一口气,开口的语气却带着几分母亲的嗔怪:“还知道回来。”

萧致远行了一礼,语气温和:“让母亲久等了。”

他话音刚落,萧知意怯生生地喊了一声“大哥”,便又缩回母亲身后去了。

旁边歪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——说歪站,是因为他半边身子靠在博古架上,一手揣在袖子里,姿态懒散得像没长骨头。他生得一张讨喜的脸,眉目与萧致远有五六分相似,偏生一双桃花眼四处乱瞟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纨绔气。这是萧致远的弟弟萧致简,比他小两岁——正事儿没见他干几件,倒是京中哪家酒肆新开了、哪个班子新排了戏,他一清二楚。

萧致简见大哥看过来,笑嘻嘻地站直了一些,拱手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:“大哥回来了。”

萧致远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那副没正形的站姿上停了一瞬,到底没有当母亲的面训他,只点了点头,在席间坐了下来。

四个人围坐在桌前,菜色丰盛,可气氛总带着几分疏淡——毕竟萧致远常年在北境,与母亲和弟妹相处的时间实在不多。萧致远夹了一筷子菜,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一旁的萧知意身上。她安安静静地吃饭,偶尔抬眼偷偷看他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头去。

萧致远看着她的模样,忽然想起今日在西郊红叶下,海棠说起的那些话——她讲她小时候和谢云舟一起捉迷藏,讲谢云舟夏天从学堂回来会给她们带绿豆沙,讲她弹新曲子时谢云舟就放下书安安静静地听。

他忽然觉得,自己对妹妹,做得远远不够。

他沉默了一会儿,夹了一块鱼肉,放到萧知意碗里。萧知意愣了一下,抬头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碗里的鱼肉,小声说了一句:“谢谢大哥。”然后低头认真地吃了起来。

萧致远没有说什么,又夹了一筷子青菜,放到萧致简碗里,语气带着惯常的严肃:“你平时饮食起居要规律,别仗着年轻不爱惜身子。少出去花天酒地,多回家陪陪母亲。”

萧致简被大哥这突如其来的训导噎了一下,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记,难得没有回嘴,老老实实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,大哥。”

贺兰君看着这一幕,眼底掠过一丝意外。她这个长子在北境待久了,为人冷硬,从不轻易流露温情。今日却难得主动给妹妹夹菜、叮嘱弟弟,她端着茶盏喝了一口,没有说破,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。

又吃了一会儿,贺兰君放下筷子,语气自然地提了起来:“致远,关于你的婚事——我见你们中秋宫宴相处也还是愉快,华阳郡主那边,你若是没有旁的想法,母亲便替你把这事定下来了。”

萧致远放下筷子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:“母亲不必再提华阳郡主的事。我与她没有任何瓜葛,从前没有,以后也不会有。”

贺兰君微微一怔:“那你?”

“我有要娶的姑娘,母亲不必忧心。”萧致远的声音不高,却笃定得像是早已想清楚了千遍万遍。

贺兰君和萧致简同时愣住了。

“是谁家姑娘?”贺兰君往前探了探身。

“镇西将军府沈将军的女儿,沈海棠。“

“哇,昨晚宫宴上那个大美人?”

萧致简脱口而出,话音刚落就被萧致远扫了一眼,立刻收了声,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。

贺兰君没有立刻接话。她沉默了好一会儿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,才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审慎:“沈家的姑娘,容貌才情倒是出众……不过,她跟谢家的大公子议过亲——那谢云舟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。这样子的姑娘,怕是有些克……”

“母亲。”萧致远的声音沉了几分,打断了她的话。他没有发怒,但语气里的冷意让整个厅堂的温度都降了一截:“这些都是没有根由的话,我不想再听到。”

贺兰君被他的态度噎了一下,沉默了片刻,又说:“我也没有旁的意思。只是……那姑娘还抛头露面的,开幼学、还出门义诊,终归不太安分。”

萧致远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平了几分,却依然笃定:“母亲觉得她抛头露面不妥——我却觉得她做的是旁人不敢做的事。她开幼学教孩子读书识字,这不是不安分,这是善举。若是母亲实在不能接受,”

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几分,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决意:“那我便分府另过。”

此言一出,满座皆静。

贺兰君沉默了良久,终于叹了一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:“你既然这么笃定……那我回头去长公主府上问问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萧致远的语气恢复了平静,却依然不容商量,“母亲不必去问旁人,直接替儿子准备聘礼便是。”

他话音微顿,又徐徐补了一句。语调不重,语速也缓,却字字都落得清晰笃定:

“还有,华阳郡主的事,还请母亲往后莫要再提。若是再提……儿子便当真要不悦了。”

贺兰君看着他眉宇间那股说一不二的倔强,终于没有再说什么。她低下头,夹了一筷子菜,沉默地吃了一口,算是默许了。

萧致简坐在一旁,低着头吃饭——昨晚宫宴上远远瞧了一眼,确实是个大美人。不过真没想到,他这位战场上杀伐果决、素来冷脸的大哥,竟也有动了心思的一天。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