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陶这次没抱着一叠纸跑过来。
他拿了一个简单的示意件,两侧分别贴着不同颜色的标记,当着陆师傅的面翻过去,再把工装当前的朝向放到旁边。
“我不想再只说正面反面。”
“先看这两个词,到底指哪一面。”
陈大川在旁边看得直乐:“昨天两扇门,今天门牌都挂上了。”
工艺负责人接过示意件,将修正后的局部定义、引用关系与现用工装一一对上。不是让机器迁就一张旧图,也不是只给昨天那件试件补一段能拼上的程序,而是把涉及的工序都重新放回统一的关系里。
该完成的专业确认与验证安排走完以后,新一轮限定试件才开始。
陆师傅一直站在小陶身旁。
他能从熟悉的工位上看出一些动作是否顺畅,却没有抢着替工艺负责人解释程序。小陶也不再觉得守了多年机器的人应该什么都知道,遇到机械上的变化便问陆师傅,涉及工艺定义便回到对应人员那里。
一台旧机器重新开工,连周围的人都在重新找对接话的位置。
第一面完成。
对应检查通过。
翻面后的工序继续进行时,陈大川破天荒没问还要多久。他将那件昨天两侧接不上的试件挪到规定的展示位置,给新结果留出地方。
这次,两面终于接到了同一件东西上。
不是目测觉得差不多,而是限定试件对应的尺寸、形状及两侧关系均完成检查,原先那种局部各自正常、整体却接错的表现没有再出现。
小陶看着结果,嘴唇动了动,先问是不是还要继续完成安排里的其他验证。
工艺负责人笑了。
“对。你现在知道,别在第一下好看时就收本子了。”
他随即让小陶独立说明一次从工装到局部定义的对应关系,自己站在旁边听。小陶中途指错一个方向,又拿起示意件翻过来确认,没有硬说刚才只是口误。
陆师傅听完,忽然也伸手接过示意件。他能记住老工装怎样装,却未必熟悉改造后每个文件中的名称,便请小陶把刚才那段重新讲给自己。
小陶愣了愣,讲得比第一遍还认真。
陈大川靠在规定的通道边,看着一老一少围着那块并不值钱的示意件转,没上去插话。机器刚才做出了两面能接上的东西,人也终于不必只靠猜对方口中的这个方向来配合。
梁师傅走过来时,他低声感慨,说这个小东西放对地方,比自己一肚子的热闹比喻有用。
陆师傅跟着点头,视线却在那件试件上停了许久。
他以前见过这台机器交活,也见过它慢慢被人绕开。今天不是回忆里那台好设备被谁夸了一遍,是眼前这台真的把完整工序接了下来。
后续验证仍按既定安排完成,没有因为第一个结果让人高兴,便删掉余下需要证明的内容。恢复的分度机械关系保持稳定,修正后的工艺定义也能在对应任务里保持一致。
许工终于给暂缓处置的流程补上了新材料。
不只是建议继续看看。
有能够接着安排工作的实际结果了。
陈大川将那张开门红小纸条从兜里掏出来,想了想,又没贴到设备上,而是夹进自己的本子。
梁师傅问他怎么又收回去了。
“机器不用贴这个。”他指了指试件,“这个比我那张有说服力。”
小陶笑着将旧问题、修正关系与新结果整理到一起,准备后续内部交接。昨天没能通过的试件也留下,没有为了让台面显得漂亮就让它消失。
陆师傅说这件以后可以给新人看。
第一面做得不错,不代表第二面就会自动对上。
机器的金属关系、交给它的工艺要求,两头都得说清楚。
周野站在旁边,系统没有因为大家笑了便再次扣点。翻面工艺关系由专业团队修正,不需要把已经恢复的蜗轮再修一遍,更不能把普通协作写成一种凭空出现的万能技能。
当前重构点仍为。
真正的整项验收,还在下一步。
小陶收好资料,问陆师傅明天是否还来这么早。
陆师傅望向工单板,那里已经不只挂着一张准备通知。
“来。”
“这回不是来看看它有没有落灰。”
车间外,许工正在同生产安排人员通话。哪些任务适合交给这处恢复后的工位,仍要按确认的能力挑选,不因为今天做成了一件,就把它排成整间船厂都离不开的神机。
可有人开始认真给它找合适的活,本身已经和昨天不同。
陈大川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眼那台旧设备。
“会干活,和敢把活交给它。”
“这两句话,今天总算接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