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只环件的最后一项数据,在当天晚上八点返回。
结果满足要求。
销售经理拿着报告一路跑到会议室门口,又在进门前硬生生停下,把气喘匀了才将文件交给客户代表。
客户没有因为交期只剩两天就省掉核对。
三只环件的过程记录、检验结果和设备状态依次对应。代表性验证证明的是当前方案在规定条件下可行,不是给后面八只签了一张免检通行证。
客户代表问得最细的,是那辆转运车。
“如果轨道再次变化,你们怎么知道?”
高建业拿出新维护方案。轨道几何、排水状态、轮组温度、驱动电流和运行偏差都有检查周期与触发条件。一旦数据越过警戒,不等车辆再次顶着轮缘进炉,就先停止评估。
“以前靠司机听声音。”他说,“现在声音还是要听,但不能只剩耳朵。”
老傅坐在旁边,补了一句:“也别把耳朵废了。传感器坏的时候,人得知道机器平常是什么声。”
客户代表笑着点头。
第二天上午,首批三只完成阶段验收。剩余八只的生产与交付计划根据真实产能重新排定,三千二百万元的整批订单这才进入正式签署流程。
沈柏成落笔时,没有像过去那样先看合同金额。
他先看附件里的交付节点和能力边界。
“这回不是靠销售把单子抢回来的。”他说,“是车间让我们敢签。”
阶段服务款按约定进入野火工业账户,环件厂也兑现参与恢复和抢交付人员的专项奖励。财务经理特意把检验、设备和夜班岗位列全,没有只奖励最后在客户面前讲话的人。
【大型环件生产链阶段任务完成】
【获得重构点:】
【当前重构点:】
陈大川看到系统结算时,正好收到野火账户提示。
他盯着两个数字,感慨道:“我现在终于懂了。机器修好叫技术成果,客户打钱才叫听见掌声。”
梁师傅说:“前两天不是让你鼓过了吗?”
“那个是车间版,这是银行版。”
“你分得倒细。”
三只环件装车离厂那天,厂门口没有横幅。沈柏成带着高建业和工艺负责人站在装运区外,确认最后的防护与文件交接。
最初那只四百八十万元的旧环件,还在后续加工区。
它没有赶上这批出厂,却已经从待报废名单转入正常受控流程。老校圆机也不再盖防尘布,下一次使用计划和检查要求写在设备牌上。
周野临走前,又到冷却区看了一眼。
侧门关闭,支承载荷记录正常。夜班人员不需要再围着九米圆环猜它早上会变成什么样。
高建业把那只错误改孔的旧支架装进失效案例柜,旁边放着转运车损坏的轴承和一段堵塞的润滑管。
陈大川给柜子拍照:“这三个东西摆一起,够不够当镇厂之宝?”
“镇什么宝?”高建业说,“一个让机器说假话,一个让车往左跑,一个让导轨干磨。摆着是提醒,不是供着。”
梁师傅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这趟项目结束,野火没有带走任何神秘配方。工厂留下的是恢复后的设备、验证过的工艺、能继续执行的记录,以及一群知道下次先查什么的人。
回程车上,林浩整理数据,周野核对重构点账目。
从一只九米椭圆开始,他们修复了环轧机动态测量链,重做结束段与冷却支承验证,救回老校圆机和旧环件,又把卡住热处理的转运系统恢复。
每一处故障都不大得像电影。
合在一起,却撑起了三千二百万元订单。
陈大川终于有空刷手机。他把“八级钳工”的梗翻出来,正想给项目总结取个炸裂标题,周野的电话先响了。
来电人是吕建国。
老人很少在晚上十点以后联系他。
电话接通,背景里全是风声。
“周野,你现在离西北多远?”
“明早能转机过去。”
吕建国停了两秒:“那就别回家了。”
“一座五十米口径的深空测控天线,俯仰系统卡在四十一度。常规检查没有发现主驱动失效,但它抬不起来,也不允许硬顶。”
“七十二小时后,有一个已经排定的测控窗口。”
陈大川的手机慢慢放下。
三千二百万元订单带来的轻松,只存在了不到一分钟。
周野看向窗外。
夜色尽头,下一件真正的国之重器,正停在西北荒原上,低着头等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