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前卷筒立即停止。
四百吨试验载荷由另外三组暂时托住。
跳槽的钢丝绳没有断丝,表面只出现一条发亮压痕。
可它被上层钢丝绳压在绳槽边缘,接触应力比正常状态高出三倍。
继续回收,压痕会逐步切进外层钢丝。
把整卷钢丝绳退到第一层重新排列,至少需要三十六小时。
强行把错槽位置压进下一层更快,却会让后续每一圈都沿错误轨迹堆叠。到正式载荷下,几百吨绳索压力会把小偏差变成连续挤伤。
还不包括重新张紧和载荷试验。
正式吊装很可能错过潮位窗口。
杜洪涛问:“能不能用撬杠把它推回槽里?”
绳上仍有数十吨维持张力。
任何人不能靠近两圈钢丝绳之间。它一旦弹开,撬杠和人都会被甩出去。
常规排绳器只能推正在进入卷筒的新绳,碰不到被上层压住的内圈。
周野让卷筒反向转过三度。
上层绳索压力稍微减小,错槽钢丝绳露出不到四毫米缝隙。
再退,四百吨载荷会下降,其他三组也必须同步放绳。
他把两只半月形薄片送进缝隙。
薄片不是撬杆。
内部有一条扁平液压腔,插入时厚度只有两毫米。充入高压油后,两片会沿卷筒曲率缓慢鼓起,在六十厘米长度上均匀抬起上层绳索。
局部没有尖锐支点。
钢丝绳不会被硬撬出新压痕。
第一只薄片进入顺利。
第二只推进到一半时,卡在压痕最深处。
梁师傅趴在防护镜后看了几秒:“绳槽边上有毛刺。”
跨层时钢丝绳曾撞击卷筒挡边,挤出一条不到一毫米高的翻边。正是这条毛刺把绳索引向了相邻槽。
只把绳推回去,下次经过这里还会再跳。
卷筒无法拆下加工。
普通角磨机更不能在几公里钢丝绳旁边乱飞火花。
周野让微型冷切削机器人沿缝隙爬进去。
刀头每次只刮掉二十微米金属,背后负压口同步吸走切屑。加工区域两侧布置磁性与光学双重颗粒监测,任何一粒铁屑都不能落进绳芯。
陈大川盯着机器人慢吞吞前进,忍不住问:“这速度,算机加工吗?”
梁师傅说:“你懂什么是机加工吗?”
“现在多少懂一点,至少知道不能拿砂轮冲进去。”
“行,毕业半天。”
四十分钟后,毛刺被削平。
收集盒内铁屑总质量一点七克,与激光测得的去除体积吻合,没有颗粒遗漏。
机器人退出后,绳槽表面粗糙度重新扫描。最高峰值低于相邻原始槽,圆角半径也恢复到图纸范围,钢丝绳不会在这里被新的锐边反复刮擦。
冷切削机器人本身也经过清点。刀头质量、收集盒质量与去除金属质量形成闭合账目,没有一片破损刀刃留在卷筒深处。
两只液压薄片开始充压。
上层钢丝绳被均匀抬高六毫米。
错槽绳索失去压紧力。
卷筒低速转动,侧向导轮只施加两千分之一额定拉力,将绳索推过槽峰。
它落回正确绳槽。
液压薄片泄压退出。
四百吨载荷重新抬升。
修复位置经过导轮时没有跳动,绳索压痕也未继续扩大。
但这道压痕是否降低疲劳寿命,还需要磁漏与超声联合检测。
磁漏显示外层钢丝没有断裂。
导波超声却在绳芯附近发现一处异常反射。
位置正好位于压痕下方。
钢丝绳表面没断,内部纤维绳芯可能已经被压伤。
若绳芯失去支撑,外层钢股受力会逐渐不均。
整根数公里钢丝绳不可能在四十八小时内更换。
他们必须确认那处反射究竟是压伤,还是绳芯在受载时发生的正常密度变化。
判断错了,代价有两个极端。
把正常压紧当损伤,会白白错过整个海上平台合拢窗口。把真实绳芯压伤当成正常,一万八千吨载荷升空后便没有补考机会。
周野要求检测团队先不知道样本制造方式,盲判三根参考绳。只有全部判对,才允许他们解释真机黑影。
第一轮盲判中,他们把过量润滑脂误认为轻微压伤。周野没有接受“接近正确”,而是要求重新选择频率组合,直到三种样本能够稳定分开。
第二轮换了样本位置和编号,结果全部正确。
这套判据才被带到右前钢丝绳上。现场检测由两组人员分别操作,所得黑影长度相差不到三毫米。
数据可以复现。
下一章才有资格下结论。
现在只能继续检测。
没有捷径可走。
结论必须可靠。
所有人继续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