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这片看似坚实的碎石地面,谁也不知道哪里是真的,哪里是伪装的陷阱。
往前跑,可能随时会掉进陷坑。
不往前跑,身后还有滚石在持续轰砸。
进退两难,就在他们犹豫的那一瞬间。
又一波滚石从峡谷上方倾泻而下。
这一次,滚石来得更加密集。
数十块巨石如同暴雨般砸落,将整个峡谷底部笼罩在了一片碎石和烟尘之中。
六人拼命闪避,但峡谷太窄,根本腾挪不开。
三人被滚石砸中。
一人被一块半人高的巨石直接砸中了背部,脊骨断裂,口喷鲜血,倒地不起。
另外两人虽然没有被正面砸中,但碎石和冲击波依然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伤害。
一人手臂骨折,一人肋骨断裂。
剩余两人侥幸躲过了这一波滚石,但也被碎石刮得浑身是血,狼狈不堪。
此刻的血刀,浑身都在发抖。
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。
他们追了两天两夜。
追的是一个被他们嘲讽了无数遍的“兔子”。
一个“缩头乌龟”。
一个“废物”。
那个“废物”好像一直就在他们前面不远处,触手可及。
只要再快一点点,只要再追一段路。
就能追上他,抓住他,杀了他。
但现在。
血刀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叶凡不是跑不动了,叶凡不是慌不择路。
叶凡从一开始,就在牵着他的鼻子走。
从两天前在荒原上对视的那一刻起,他们这四十个人,就已经成了叶凡棋盘上的棋子。
想让他们追,他们才能追。
想让他们追多久,他们就追多久。
想让他们追到哪里,他们就追到哪里。
而现在,想让他们死。
所以,他们到了这里。
“他……一直在装。”
血刀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灵魂深处的震颤。
“他根本不是逃命,他是在牧羊,我们才是羊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,泼在了剩下三人的头顶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牧羊,这个比喻太贴切了。
两天两夜,叶凡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不是因为他快得刚刚好。
而是因为他想让他们保持在那个距离。
就像牧羊人甩着鞭子,不轻不重地抽打着羊群,让羊群按照他设计好的路线走。
他们嘲笑叶凡怂了,他们还笑他跑得狼狈。
他们还幻想着砍下他脑袋之后的风光。
他还给齐天侯提前发去了捷报。
现在回想起来。
每一句话,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他们自己脸上。
血刀此刻的面色,已经白得如同一张纸。
他的双眼赤红,青筋暴起。
“叶凡!你这个卑鄙小人!”
血刀嘶声怒吼。
“有种出来和老子正面打!”
没有人回应他。
峡谷中只有碎石滚落的轰鸣声和陷阱中传来的惨叫声。
“血刀!怎么办!”
一名修士的声音中带着哭腔。
“前面有陷阱!后面有滚石!我们出不去了!”
另一名修士更是不堪,双腿一软,直接坐在了地上。
“我们不该进来的……”
“我就说,他怎么会突然往峡谷跑……”
“这是圈套……从头到尾都是圈套……”
血刀猛地回头,眼中血丝暴起。
“都给老子站起来!我们还有机会!只要抓住叶凡……”
轰!
又一波滚石砸了下来。
这一次的滚石,比前两波更加密集。
密集到峡谷底部几乎没有立足之地。
几人拼命闪避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从峡谷左侧滚落,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名坐在地上的修士身上。
咔。
滚石裹胁这巨大的惯性,把那人的身体压到了地面之下,昏迷过去。
鲜血从巨石底下流了出来,染红了一大片灰黑色的碎石。
另外两人中,有一人被飞溅的碎石打断了手臂。
断裂的骨茬刺破了皮肉,森白而尖利。
痛得他连叫都叫不出来,只是抱着胳膊在原地打滚。
血刀见状,彻底疯狂了。
“叶凡!我干死你!”
他仰天嘶吼,声音在峡谷中回荡,充满了绝望和不甘。
“你他妈有种出来!”
“躲在暗处算什么东西!”
“出来啊!”
“你在狗叫什么,这不是出来了吗?”叶凡懒散的声音响起。
叶凡的身影出现了,他从岩壁的阴影中缓缓走出,手中横着血屠刀。
踏着满地碎石,缓缓走来。
他的身影在弥漫的烟尘中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和血刀等人浑身是血、狼狈不堪的模样形成了鲜明至极的对比。
紧接着,十二道身影从峡谷两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黑修、灰牙、幽影、铁壁,以及其他八名戴着锁神镣铐的修士。
十三个人,从三个方向合围而来。
将血刀和他身边仅剩的两名残兵,团团包围。
血刀看到这一幕,彻底呆滞了。
他的眼睛瞪得很大。
嘴巴不自觉地张开。
那些刚才还在嘶吼的谩骂,那些还堵在嗓子眼里的脏话。
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血刀的目光从黑修、灰牙、幽影的身上逐一扫过。
他认出了灰牙,认出了铁壁,认出了好几个常年在禁地中活动的老面孔。
这些人,都是血界的老江湖。
都是桀骜不驯、从不屈居人下的狠角色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血刀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你们怎么会……你们为什么……”
他看向叶凡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但血刀看到了那些人手腕上隐隐发光的银色符文。
锁神镣铐。
他瞳孔剧震。
叶凡控制了这些人,不是通过合作,不是通过利益。
是通过绝对的实力压制和手段,把这些在血界有头有脸的人物,硬生生变成了自己的手下。
血刀终于明白了。
齐天侯没有小题大做,震天侯和平天侯也没有小题大做。
他从一开始就该知道的。
能让十八路诸侯集体头疼的叶凡。
能把黑天大人灵魂都啃掉一块的叶凡。
怎么可能是他们想象中的“随便五个人就能拿下”的货色?
只是他明白得太晚了。
叶凡看着血刀。
从头到脚,一寸一寸地打量。
“你们之前说过的话,我都听见了。”
叶凡的语气平淡如水。
“四个人就能拿下我,五个人轻松解决。”
“在禁地外,随随便便就能把我屎都打出来。”
“我逃了两天,就是丧家之犬。”
“我跑到峡谷,就是慌不择路。”
叶凡顿了顿。
“现在,还这么觉得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