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王没有回答。
彩蝶沉默一下，然后说了一段话。
“陛下，属下也是从一等源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，吃了多少苦，经历了多少次生死战斗，足足打磨沉淀两百年，才在皇室的帮助下侥幸突破一等大源师。”
“如今修炼三百年，才走到大源师巅峰。”
“三百年，无数次死里逃生，无数次突破极限，无数个日夜苦修。”
“而那小子呢。”
彩蝶语气更尖锐。
“我看他最多二十岁，二十岁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，就算他侥幸突破到武神巅峰，但他的源气纯净度呢。”
“一看就是走了什么狗屎运，吃了什么天才地宝，才能在这么小的年纪修炼到武神，就他这种靠外力堆积起来的武神，还想突破一等源师？”
“那是在做梦，他要是能成功拿到传承。”
彩蝶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我以后倒立洗头。”
又伸出一根。
“他要我往东，我绝不往西。”
再伸出一根。
“他要是能拿天才战第一，我给他当牛做马。”
彩蝶收回手指，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绝无可能。”
女王被彩蝶逗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沉默。
“再等等，万一有奇迹呢。”
彩蝶叹了口气，没有再劝。
但她心里已经给叶凡判了死刑。
第十二天，第十三天，第十四天。
女王和彩蝶一天又一天等。
石门始终紧闭。
女王从绝望变成麻木。
她不再期待，也不再担忧，只剩一片死水。
她只是站着，看着石门，像一尊雕塑。
彩蝶站在她身后，不说话，不劝她离开，只是陪着。
彩蝶已经不看石门了，她看着女王。
她担心女王的身体，几天不吃不喝不睡，就算是武帝也扛不住，何况女王只是一个武皇。
但女王不肯走。
彩蝶劝了很多次，女王只有一个回答。
“再等等。”
彩蝶已经彻底不抱任何希望。
她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，叶凡死后天才战该怎么应对。
没有选手只能弃权，弃权就是垫底，垫底就是零资源，零资源就是继续当傀儡。
死循环。
彩蝶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陛下这辈子，大概就这样了。
第十八天。
叶凡进入血武者殿的第十八天，也是女王等待的第十二天。
女王已经不抱任何希望，这是她等待的最后一天，今天过后她就彻底死心。
晨光透过血骨山缝隙照进地下通道，暗淡，微弱。
女王脸色苍白，眼眶下很深黑眼圈，嘴唇干裂，头发散乱。
十二天没有休息，没有进食，没有合眼。
她像一具行走的尸体。
彩蝶状态比她好一些，毕竟是大源师巅峰，体质远超常人，但十二天不吃不喝不睡，她的眼眶也微微凹陷。
彩蝶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“陛下，这是最后一天了，属下恳请您，走吧。”
“再等下去，您的身体会撑不住。”
“他已经死了，化成灰了，连渣都不剩了。”
“一个武神巅峰的毛头小子，在血武者殿里待了十八天，之前最长纪录才九天，他早就死透了。”
女王闭上眼睛，睫毛微微颤动。
彩蝶的话像一根根针，扎在她心上。
不是因为彩蝶说得难听，而是她说得对。
十八天了，不可能了，任何一个理性的人都能看出来，叶凡已经死了。
女王深吸一口气，又吐出来。
“好，走吧。”
她终于放弃，转身。
彩蝶松了一口气，跟在女王身后。
两人朝通道出口走去。
走了三步。
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。
“嗡。”
一声极低沉的嗡鸣从石门方向传来。
白光一闪，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石门前。
叶凡。
他从传送阵中走出，站在石门前。
气息比进去之前强了不知多少，眼神比进去之前更沉稳，更深邃，像换了一个人。
女王和彩蝶同时僵住。
她们刚转身，身后传来一声嗡鸣。
一道刺目光芒凭空闪现。
两女猛地转头，看到了叶凡。
“你……”
女王呼吸停了一拍，整个人像被定住，所有语言功能在这一瞬间全部失灵。
彩蝶的嘴巴也张开了。
她眼睛瞪到最大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是人是鬼？”
彩蝶声音变了调，尖锐，颤抖。
叶凡看着两人表情，有些困惑。
“怎么了。”
他神功大成，王者归来，你们不应该庆祝，不应该恭喜吗，一副见鬼表情是什么意思。
“你……你没死？你……你成功了？”彩蝶结结巴巴。
“很奇怪吗？那当然是成功了。”
彩蝶嘴巴张得更大。
她脑中闪过自己过去十二天说过的所有话。
“他肯定死在里面了。”
“这种人就算没死在天才战上也是送菜的命。”
“他要是能成功拿到传承，我以后倒立洗头。”
“他要我往东，我绝不往西。”
“绝无可能。”
彩蝶的脸从苍白变成通红，又从通红变成铁青，又从铁青变成惨白。
红橙黄绿青蓝紫，七种颜色在她脸上轮番上演。
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但女王已经顾不上彩蝶，她盯着叶凡，看了整整五秒。
然后她跑了过去，暗红色长发在身后飘扬，便装下摆在石阶上拖出声响。
她跑到叶凡面前，伸出手抓住叶凡的手，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。
她冰凉的小手在颤抖。
十二天的等待，十二天的煎熬，十二天的绝望，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。
“你真的成功了。”女王声音发颤。
叶凡看着她。
“嗯，我拿到了血武者传承。”
女王眼眶瞬间红了，泪水涌出来，止不住，像决了堤的洪水。
她哭了。
堂堂血界女王，在十八路诸侯面前从不低头，在源尊面前从不示弱，在所有压迫排挤面前都咬牙硬撑。
此刻在叶凡面前，哭了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十二天的自我怀疑，十二天的“他死了是我害了他”的自责，全部在这一刻化成泪水。
成功了，他真的成功了，皇室有希望了。
她终于可以大展拳脚。
她脑中浮出一个画面。
她端坐在王座上，王冠戴在头上，暗红色长发垂在身后。
下面，十八路诸侯跪拜，恭恭敬敬。
没有轻视，没有不屑，没有敷衍，只有敬畏。
女王嘴角在泪水中微微勾起。
那是二十年来她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。
叶凡被女王抓住双手。
他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半头的女人，暗红色长发，泪水模糊的面容。
叶凡没说话，只是安静站着，让她哭。
彩蝶站在一旁。
她嘴巴张着，合不上。
她脑中还在回荡自己的声音。
“他要是能成功拿到传承，我以后倒立洗头，他要我往东，我绝不往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