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凡嚼着面条，没接话。
叶清儿把筷子搁在碗沿上。
“柳青云是柳家年轻一代的风云人物，气血十万。柳家在他身上花了多少资源，我不清楚，但肯定不少。他死在东岳城，死在叶家的地盘上，柳家不可能当没看见。”
“嗯。”
“问题是怎么收场。”叶清儿说，“他死在东市大街上，有几十个人亲眼看到你动的手。这事瞒不住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柳家知道之后，两条路。第一条，柳家来找叶家要说法。叶天龙会出面，他会问你为什么要杀柳青云。你怎么答？”
叶凡咽下嘴里的面。
“实话实说。”
“什么实话？”
“柳青云主动挑衅我。当众跟我下赌注。我赢了第一场，他不服，要求打第二场。第二场他也输了。”叶凡说，“从头到尾，是他找我的事。我只是应战。”
叶清儿点点头：“这个说法站得住。东市有几十个目击者，都看见是柳青云先动的手。你是被迫应战，不算主动挑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柳家在乎的不是谁先动手。”叶清儿的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，“他们在乎的是柳青云死了。柳家花了十多年培养的天才，死在东岳城。这笔损失，柳家不可能用一句‘他主动挑衅’就翻过去。”
叶凡看了她一眼。
叶清儿接下去说：“所以第二条路更现实。柳家不会大张旗鼓来找叶家要说法。柳青云是柳如烟私下派来的人，柳家如果闹大，叶天龙一查就知道柳青云来东岳城的真正目的是试探你，柳如烟雇凶的事就藏不住了。”
“柳家不敢闹大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闹大，不等于不报复。”叶清儿说，“柳家会记下这笔账。但柳家和叶家是合作共赢的局面，不可能撕破脸。柳家只会找机会对你下手。”
她停了一拍。
“不过这事多半是柳如烟在背后搞鬼，也只有她能指挥得动柳青云。现在她知道了两件事。第一，你的实力远超她的预估，连柳青云都不是你的对手。第二，你杀柳青云的时候没有留任何余地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叶清儿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柳如烟会更怕你。一个女人怕到了骨子里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叶凡放下筷子，端起碗喝了一口汤。
汤是热的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暖了一路。
他把碗放下，用袖子擦了一下嘴。
“她来就来。”叶凡无所谓的说，“来一个杀一个。”
叶清儿看着他，没接话。
她知道叶凡不是逞强，他是真这么想，柳如烟也好，柳家也好，来多少杀多少。
但她知道，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“你现在手上有四件天阶物品，踏雪无痕、真蝉内甲、饮血刀、月蚀刀法。”叶清儿神色认真，“加上你武宗的实力和大成的刀意，在东岳城的年轻一代里，已经没有你的对手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还不够。”
叶凡看向她。
叶清儿望向窗外，视线落在远处叶府的方向。
“叶天龙，气血三十七亿。”她说，“你现在在他面前，连让他正眼看你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她转回头。
“你真正的敌人不是柳如烟，不是柳家，是叶天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叶凡端起碗，又喝了一口汤。
面已经不烫了，温度刚好，牛肉汤的鲜味在嘴里散开，带一点胡椒的辛辣。
叶清儿低下头，挑起一筷子面条，送进嘴里，嚼了很久。
她放下筷子，端起碗喝了一口汤，把碗放下。
“你想不想知道，我的剑意之心到底是怎么来的？”
叶凡看向她。
叶清儿的神情很认真。
他心里动了一下。
从刚才起他就在想这件事。
叶清儿说她十四岁领悟剑意之心，他没有追问细节。
他清楚，叶清儿如果不想说，问了也是白问。
现在她主动提了。
“不是自己练出来的？”叶凡问。
“竹林里那些年，我练的是基础剑法。”叶清儿说，“基础剑法是爹教的。他从叶家藏书阁里找了些剑谱，让我从最基本的练起。每天半夜去竹林，打几遍套路，出一身汗，回来睡觉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基础剑法练得再好，也不可能领悟剑意之心，那不是靠苦练能到的层次。”
叶凡没接话。
他在万兽山脉里杀过上千头异兽，刀意也才到大成。
剑意之心比大成高了两个层次，光靠练，练不出来。
得有契机和悟性。
“十年前。”叶清儿说，“我爹去万界战场边缘执行叶家的探索任务。中途脱离队伍，误入一处隐蔽的空间裂缝。裂缝后面是一处地下空间，里面有一座传承大殿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一对妖族夫妻的埋骨地。”叶清儿说，“男的用刀，女的用剑。”
“妖族？”
“月蚀天狼和赤霄剑鹤，两位武神境妖族强者。”
叶凡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武神强者。
气血过百亿的无敌存在。
蓝星最强者叶天龙气血三十七亿，只是武圣境。
月蚀天狼。
他的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饮血刀上，刀柄微微发热，像在回应。
月蚀刀法，以月相为形，七重二十一式。
“月蚀刀法就是从那里拿出来的。”
叶凡盯着她。
“你之前给我那本，不是从叶家武库偷的？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是偷的？”叶清儿反问。
叶凡怔了怔。
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叶清儿的纸条上只写了“别问从哪来的，问了我也不说”。
确实没说过是偷的。
是他自己猜的。
叶清儿没躲他的目光，窗外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，把轮廓勾得分明。
“那处传承地有两套传承。一套刀意，一套剑意。我爹试过刀意传承，但他不是刀修，过不了考验。剑意传承也试过，同样过不了。”
“所以他带你去了。”
“去过两次。”
叶清儿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左袖口上慢慢蹭着。
“第一次我八岁，太小了，扛不住十倍重力，闯关失败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但那一次我见到了赤羽留下的剑意传承石碑，碰触到了剑意之心的气息。”
叶凡没出声。
“第二次我十四岁。”
叶清儿的声音很平。
“这次扛住了，通过了考验，接受了传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