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意从身后袭来。
叶凡后颈一凉，来不及回头，身体比脑子先动，整个人往右侧扑出。
慢了。
一道黑影从他身后的树冠中落下。
极快。
快到叶凡连轮廓都捉不住，只察觉到一阵风，一阵从天而降的、带着腥臭味的、灼热的风。
接着，左肩传来剧痛。
疼这个字不够。
是碎了。
一只巨爪拍在他左肩上，整条左臂从肩胛骨的位置断开。
关节被拍得稀烂，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，白森森的，挂着血丝。
叶凡整个人被拍飞出去，在碎石地上翻滚了五圈，趴在一块岩石旁边，左臂软塌塌垂在身侧，完全使不上力。
他用右手撑起地面，抬头。
看见了那东西。
一头豹。
通体漆黑，杂毛不掺一根，黑色皮毛在阳光下不反光，像一团移动的黑洞。
四肢修长，肌肉线条在皮毛下清晰可见，尾巴极长，末端缀着一簇白毛，像蘸了白漆的毛笔。
最恐怖的是它的气息。
真视之眼在剧痛中自动激活。
数字浮现。
【玄影豹。气血：21万。】
二十一万。
武宗境。
叶凡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武宗境。二十万以上的气血。
在万兽山脉深处活动。
它本不该出现在这里，这里是深处地带，还没到核心地带。
武宗境的异兽在更深处的核心地。
但它来了。
不知何时来的。不知跟了他多久。
叶凡回想刚才的过程，他和银角犀缠斗了多久？两刻钟？三刻钟？在那段时间里，他全部注意力都盯在银角犀身上。
小成的刀意全部用来“听”银角犀的呼吸和心跳。
他连一丝刀意都留出来防备周围。
真视之眼在战斗中持续扫描，战斗的时候，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出刀和收刀上。
扫描周围会分散注意力，分散注意力就意味着露出破绽。
所以他漏掉了玄影豹。
玄影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就蹲在树冠上，安安静静蹲着，看他和银角犀打了两刻钟，等他露出最大的破绽。
然后在他最虚弱的时候，断刀卡住、被甩飞、单膝跪地，它出手了。
一击。
碎了他的左肩。
叶凡趴在碎石地上，左臂完全废了，后背的伤还没好，嘴里的血腥味更浓了。
他抬头看着玄影豹。
玄影豹站在十丈之外，漆黑的身体在阳光下像一团凝固的影子。
它发动第二次攻击。
它在看叶凡。
金色竖瞳里看不出杀意，也看不出怒意，只剩一种冰冷的、耐心的审视。
像一只猫在看断了腿的老鼠。
它不急。
它知道叶凡跑不了。
武宗境对大武师。
二十万对七万五。
三倍的差距。
再加上叶凡已经断了一条手臂。
这不算战斗，算处刑。
叶凡趴在地上，呼吸急促，冷汗从额头渗出，和血混在一起，沿着脸颊滴在碎石上。
逃？
往哪逃？
武宗境的玄影豹能短时间踏空，速度是大武师的三倍以上。
就算叶凡手脚齐全，也跑不过它，何况现在断了一条手臂。
打？
七万五对二十一万，差距接近三倍。
打？它再来一爪，叶凡断的就不是手臂了，是脑袋搬家。
怎么办？
叶凡的脑子在飞速运转，但每条方案都被否决了，每条路都被堵死。
正面打不过，跑也跑不了。
周围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，没有可以制造混乱的条件，没有通风管道，没有人群，没有黑暗。
只剩他，和一头武宗境的玄影豹。
还有十丈的距离。
玄影豹的金色竖瞳微微眯了一下。
它要动了。
叶凡看见它后腿肌肉收缩，看见它尾巴末端那簇白毛绷紧，看见它金色竖瞳里的瞳孔从圆形变成竖线。
那是猫科动物发起致命一击前，最末一瞬。
叶凡的大脑在那瞬间做了一个决定。
不是理性权衡出来的决定。
是身体替他做的决定。
经脉逆转。
气血压缩。点燃。
血爆秘法。
瞬发。
零点一秒。
丹田里的火种亮了。
燃烧一成。
气血翻倍。
十五万。
十五万对二十一万。
但这还不够。
六万的差距，在武宗境之间，仍是天堑。
武宗境的身体强度、反应速度、经脉承载力，都不是单纯数字能衡量的。
叶凡清楚这不够。
但他的身体停住。
血爆秘法的增幅在经脉里炸开的瞬间，叶凡右手撑着地面，整个人从碎石地上弹起来。
他没有后撤，没有往侧面闪。
他朝玄影豹冲了过去。
十五万的气血灌入右臂，灌入右手，灌入整条右臂。
他没有刀。
断刀还卡在银角犀的脖颈里。
他没有武器。
但叶凡冲了。
右手五指并拢，手掌绷直，像一把刀。
不，就是一把刀。
他的身体就是刀。
公孙冶说的：“刀意和人合一。你出刀的时候，不是你控制刀，也不是刀引导你。是你就是刀，刀就是你。”
刀意在叶凡全身流动，在他整条右臂上，在他手掌上，在他五根手指上。
他的右臂就是刀身，他的手掌就是刀锋，他的五指就是刀尖。
玄影豹扑了过来。
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。
这个人类朝它冲过来了，断了一条手臂，没有武器，气血远不如它。
找死？
玄影豹右爪拍出。
带着二十一万气血的全力一击。
爪尖上凝聚着一层暗金色气劲，气劲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。
这一爪要是拍实了，叶凡的身体会像豆腐一样被拍碎。
但叶凡躲了。
他的脑子是空的。
比面对银角犀的时候更空。
比专注更空，什么都来不及想的空。
他的身体在玄影豹的爪子拍到面前的瞬间，做了一个他自己都理解不了的动作。
右手往前伸。
刺。
五指并拢，手掌绷直，手臂伸展到极限。
整个人重心从脚底转移到指尖，所有气血、所有力量、所有刀意，全部集中在五根手指的指尖上。
没有破空声。
没有气劲的嗡鸣。
没有气血凝聚的光芒。
什么声响都没有。
安静得像一片落叶。
像一片从万兽山脉最高峰飘下来的、无声无息的落叶。
叶凡的五根手指刺入玄影豹的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