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一刀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他盯着赵破山看了三秒,然后低下头,看着桌上的酒碗。
沉默了五秒。
“赵爷。”马一刀的嗓音变了,不再是之前那种油滑的掮客腔调,变得很低,很沉,“有些事,知道了比不知道好。”
“我偏要知道。”
马一刀又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赵爷,实话跟您说,消息是真的。黄三爷那边的事,是我自己打听到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今天这顿酒,不是我自己要请的。”
赵破山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有人找到了我。”马一刀说,“给了一千血晶币,让我把这些信息告诉赵破山。”
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马一刀摇头,“中间人是城东赌坊的老王。老王给了一千,他自己拿了两千。老王也不知道背后是谁,只知道有一个‘贵人’出的钱。”
赵破山的目光在马一刀脸上停留了五秒。
他相信马一刀没有撒谎。马一刀是掮客,掮客的第一原则是,不跟钱过不去。
有人出钱让他传话,他传话。至于话是谁让传的,他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但赵破山现在知道了。
有人想让他知道叶凡的事。
有人想让他去追赃。
甚至,有人想让他去杀人。
赵破山的嘴角勾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“我看穿了你”的冷笑。
他站起来。
“马一刀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今天的酒,喝到这里。你回去之后,给老王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赵破山走到包厢门口,拉开门,回头看了马一刀一眼。
“告诉那个人,铁鹰佣兵团不是谁都能使唤的刀。想让我们出活,可以。按规矩来。”
他停了一拍。
“让那个人亲自来谈。叶凡身份摆在这里,我可不想被人当枪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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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鹰佣兵团驻东岳城的据点在北区的一座旧仓库里。
仓库改成了营房,两层,一楼是通铺,睡着二十几个普通佣兵,二楼是队长级以上的房间。
赵破山回到据点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,去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屋子。
屋子的门板上钉着一块铁牌,铁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铁鹰,鹰的爪子下面有两个字:【副团】。
赵破山敲了三下门。
“进来。”
赵破山推开门。
屋子里坐着一个人。
四十岁左右,身材高大,肩膀极宽。
脸上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,棱角分明,没有一丝多余的肉。
左脸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旧疤,不是刀伤,是爪痕,异兽的爪痕。
他的名字叫韩战。铁鹰佣兵团驻东岳城的副团长之一。气血十一万四千。武宗境。
韩战正在擦刀。
一把三尺长的厚背砍刀,刀身宽四指,没有花纹,没有装饰,只有一层暗沉的铁灰色。
刀刃上缺了几个口子,是砍硬东西留下的。
赵破山在韩战对面坐下来,没有废话。
“马一刀来找我了。”
韩战擦刀的手没停。“说什么?”
赵破山把马一刀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。
叶凡,偷储物袋,叶天龙的态度,三层中间人,一个幕后的贵人。
韩战听完,把砍刀放在了桌上。刀身在烛火下映出一道冷光。
“你怎么看?”韩战问。
“前半部分是真的。”赵破山说,“叶凡偷了我的东西,这一点不用别人告诉我,我自己心里有数。结合黄老三的暗示,八九不离十。”
韩战的眉毛动了一下。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但跟马一刀说的吻合。”
“后半部分呢?”
“叶天龙的态度。”赵破山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这个我没法确认。但黄三爷确实放了人,还赔了钱,说明叶凡亮叶家的牌是真的。至于叶天龙说的那些话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如果是假的呢?”
韩战的目光在赵破山脸上扫了一下。他听懂了赵破山的意思。
如果叶天龙的态度是假的,如果叶天龙其实很在乎叶凡,如果铁鹰佣兵团动了叶凡。
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但如果是真的呢?”赵破山话锋一转,“如果叶天龙真的不管叶凡……”
他伸出右手,五指张开,慢慢捏成拳头。
“那叶凡就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。秦家管事被偷的十万血晶币的赃物在他身上,追赃是我们的正当权利。就算叶天龙事后知道了,我们也占理。他儿子偷了我们的东西,我们去追回来,天经地义。”
“十万血晶币,我全部家当都没这么多。”
韩战沉默了十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那个背后贵人。”韩战说,“是什么身份?有什么目的?”
赵破山没有立刻回答。
韩战继续说,嗓音像铁砧上的锤子,一下一下,沉闷,有力。
“通过三层中间人,把叶凡的行踪、身份、叶天龙的态度,全部喂给你。图什么?”
赵破山:“想借我们的手杀叶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跟叶凡什么仇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是叶家的人还是外面的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韩战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冷的、嘲讽的弧度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但你已经动心了。”
赵破山的脸微微红了一下。
“我没有……”
韩战靠在椅背上,双臂抱胸。
“赵破山,你是我的人。你出了事,我得兜着。所以我把丑话说在前面。”
他的目光像两把刀,直直地刺进赵破山的眼睛里。
“这件事,表面上看是追赃,实际上是替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杀人。如果事后叶天龙追究,你觉得那个人会站出来替你扛?”
赵破山没有说话。
“不会。”韩战自己答了,“连脸都不露,连名字都不给,通过三层中间人传话。你觉得这种人,事后会管你的死活?”
包厢里安静了五秒。
赵破山低下头,看着自己交叉放在桌上的双手。
他知道韩战说得对。
追赃的名义是正当的。但实际操作中,如果叶凡死了,追赃就会变成杀人。
杀人和追赃是两码事。
叶天龙如果追究,铁鹰佣兵团的“追赃”理由能不能站得住脚,取决于叶天龙愿不愿意讲道理。
而蓝星第一强者,跟谁讲过道理?
“那就算了?”赵破山抬起头,声音里有一丝不甘,“我的东西白丢了?”
韩战看了他一眼。
“谁说算了?”
赵破山愣了一下。
韩战伸出左手,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十万血晶币的东西,追赃是正当的,这个理由不能丢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铁鹰佣兵团不能当别人的刀。我们要当,就当握刀的人。”
赵破山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副团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那个人想借我们的手。可以。”韩战的语气变了,不再是之前的冷,变成了一种更实在的、更锋利的东西,像砍刀出鞘的声响,“但得出钱。”
“多少?”
“这个数。”韩战伸出右手,一根手指伸出。
赵破山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“一万?”
“十万血晶币。”韩战说,“一万血晶币是大武师级别的起步价。目标有特殊背景,叶天龙的儿子翻十倍,很合理。”
“再加上叶凡身上的武皇境精血,这一单才不亏。”
赵破山的嘴巴张了一下,又闭上了。
“十万?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那个人会出吗?”
“出不出不是我们的事。”韩战说,“但铁鹰佣兵团的规矩不能坏。我们不是街头的小混混,给几句消息就去替人卖命。我们是佣兵。佣兵接活,收钱。这是规矩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而且,那人出了钱,就上了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