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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头一个反应是,拍卖师在吹牛。

天机阁怎么可能开价一百万买一块石头?

但拍卖师说了:“也许不是同一种东西,也许是。”

就这“也许”两个字,像根针,扎在周千秋心口上。

万一呢?

万一他的石头跟天机阁那块是同一种东西呢?

那他三千就卖了,三千。

几百倍的差价。

周千秋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
不是热的,是从脊椎骨缝里往外冒的凉意,又黏又冰。

他在万兽山脉里拼了三十年命,三十年。

攒下一万多血晶币的家当。

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
穷,但还过得下去。

现在有人告诉他,你从裂缝里挖出的那块石头,可能值一百万。

而你标价三千。

周千秋嘴唇在抖,牙齿在磕碰。

他左手抓死那张委托书,指尖戳穿了纸面,纸团被他捏得变了形。

他想站起来,想冲上拍卖台,想把那块石头抢回来。

但他不能。

他签了委托书,白纸黑字。

拍卖行有权以起拍价以上的价格出售,他没资格在拍卖中途撤回拍品。

这是规矩,黑市的规矩。

破了规矩的下场,他在矿道里混了这么多年,比谁都清楚。

所以他只能坐着。

坐在后排角落,看别人出价抢他的东西。

“三千。”头一个声音,来自角落里的蒙面瘦小子。

周千秋心跳猛撞了一拍,有人出价了。

还没亏,但也没赚。

“五千。”第二个声音,来自VIp包厢,加了两千。

周千秋心跳又撞了一拍,五千,比他的预期高了两千。

蒙面瘦小子跟了:“五千五。”

包厢里的人追了:“七千。”

七千。

七千血晶币。

周千秋呼吸急起来。

双手在膝盖上十指收紧,指甲顶进皮肉里,他觉不出疼。

七千,快顶他全部身家的一半了。

但他没松劲,他在等,等更高的价。

如果这东西真像拍卖师说的那样,材质未知、能吸收气血、跟天机阁五十万收的那种晶石可能是同一种,那七千算个屁。

七万都挡不住。

周千秋心脏又猛跳了一下。

脑子开始转了。

他手里还有多少钱?今晚来拍卖会,身上只带了几百血晶币的零钱。

全部家当存在西城一个暗柜里。

来不及了,就算他现在回去取,来回至少一个时辰。

一个时辰之后,拍卖早散了。

但他不一定非要自己买。

他可以抬价。

周千秋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丝光,是算计的光。

一个在万兽山脉里跟野兽斗了三十年的老猎人,临场逼出来的生存本能。

他不需要买回来,他只需要把价往上抬。

抬得越高,他分到的钱就越多。

拍卖行的规矩:成交价八成归委托人,两成归拍卖行。

这块石头要是能拍到一万,他分八千,是他全部身家的大半。

要是能拍到两万,他分一万六,够在东岳城买一套很好的宅子。

要是能拍到五万。

周千秋不敢往下想了。

他的手在抖,不是怕,是兴奋。

是那种“老子可能要发大财了”、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兴奋。

他举起手。

“八千。”

---

三方,三个方向,三种心思。

叶凡要让公孙冶给他打一把好刀。

赵破山为讨好上司,押一个可能性。

周千秋要把自己卖亏了的东西把差价补回来。

拍卖师眼睛亮了。

三方竞价,这在鬼市拍卖上可不常见。

“八千!有人出八千!还有更高的吗?”

叶凡举手:“八千五。”

赵破山的嗓门从包厢里传出来,不急不缓:“九千。”

全场议论声又涨了一截。

一块“用途不明”的石头,从三千拍到九千。

三个人在抢。

叶凡扫了周千秋一眼,又扫了眼赵破山的包厢。

他在心里快速估量。

赵破山,两万气血,铁鹰佣兵团小队长,财力不薄。

他加价时嗓门稳得像唠家常,说明九千对他来说不算事,上限至少在一万以上。

周千秋,九万四千二百气血的老猎人。

穿着和气质一看就不是有钱人,但他气血摆在那,上限至少也在一万以上。

叶凡自己:九千五。

叶凡决定再加最后一次,不行就放手。

他举手:“九千五。”

全场目光在三方之间来回跳。

角落里的蒙面瘦小子,VIp包厢里的佣兵小队长,后排穿旧皮衣的老猎人。

三个人,一块石头,从三千拍到九千五。

拍卖师嘴角挂着笑。

这种三方角力的局面,他最喜欢。

“九千五!还有更高的吗?”

赵破山的声音从包厢里传出,不急不缓。

“一万。”

那口气像在说外头刮风了。

周千秋心脏猛撞了一下。

一万血晶币。

按一万成交,他分八成:八千。

但。

周千秋脑子转得飞快。

他不是头一回跟人打交道,在万兽山脉里混了三十年,跟猎人、商人、异兽,各种博弈都熬过。

他认一个理:当有人跟你抢一样东西,说明你手里的东西比你盘算的更值钱。

赵破山出一万,嗓门还是那么平,说明一万不是他极限,远远不是。

周千秋手指在膝盖上收紧,指甲顶穿了皮裤的布料。

他不知道赵破山上限是多少,也许一万二,也许一万五,也许两万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:他不需要赢,他只需要把价往上抬。

每加一次,都是给自己的分成加码。

周千秋举起手。

“一万一千。”

他嗓门沙哑,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颤音。

全场目光转向他。

一个穿旧猎人皮衣的老头,手上全是老茧和疤,眼睛浑浊,看着不像能拿出一万一千血晶币的人。

VIp包厢里,赵破山眉头微拧了一下。

他转头,透过兽皮帘子缝隙,看了周千秋一眼。

一万一千。

赵破山右手拇指在食指关节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
他在估量。

赵破山不是冤大头,他是佣兵。

佣兵最拿手的事,就是在有限资源里做出最划算的选择。

这块石头,他不确定到底是什么。

直觉告诉他“万界战场出来的东西没有废物”,可直觉不能当钱花。

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蒙面瘦小子。

那小子出到九千五之后没再加,也许是收手了,也许是没钱了。

那就只剩后排那老头了。

赵破山嘴角微挑。

一万一千,一个穿破皮衣的老头,他能有多少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