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卖师拿起晶石，展示了一圈。
没有立刻说话，举着晶石在灯光下转了一圈，让每个角度的微光都被台下看到。
这是拍卖师的技巧，不急着介绍，先让拍品自己说话。
台下有人被吸引了，低声议论。
大多数人的表情是好奇里带着犹疑。
好看是好看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，好看有什么用？
拍卖师等了五秒，开口。
“各位，接下来这件拍品，是今晚最特殊的一件。”
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了，之前介绍每件拍品，热情、专业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推销感。
这一次，多了一种东西：郑重，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好奇。
“三个月前，有人在万兽山脉更远处，误入一条万界战场延伸出来的地下裂缝。
裂缝不深，大约三十丈，在最底部，他们发现了这个东西。”
把晶石举高了一点。
“嵌在裂缝的岩壁里，像从岩壁内部生长出来的，周围岩石全变了色，从灰色变成暗红色，范围大约三尺，像被某种能量长期浸泡过。”
台下议论声大了一些。
拍卖师继续说。
“我们的鉴定师拿到之后，研究了三个月，做了十七项检测，结论如下……”
翻了翻手里的鉴定报告。
“第一，材质不属于蓝星已知的任何矿石或结晶体，分子结构极其特殊，内部能量密度远超同体积任何已知材料。”
停了一下，让效果发酵两秒。
“第二，能量在释放。不是衰减，是释放。就像……”斟酌了一下用词，“像一颗心脏在跳动。每次跳动都向外释放微量能量。三个月了，没有减弱迹象。”
台下议论声更大，有人身体微微前倾。
拍卖师把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第三，也是最特殊的一点，鉴定师试着向晶石内部灌注一丝气血，结果……”
停住。
“气血被吸进去了。”
全场安静了一秒。
“灌多少，吸多少，一丝不剩。吸收之后，晶石表面的纹路，就是各位现在看到的这些纹路，变亮了一瞬，然后恢复原状。”
把鉴定报告合上。
“鉴定师无法解释。只能说，这块晶石能吸收气血。吸收之后会发生什么，不知道。真正用途是什么，不知道。值多少钱……”
笑了一下，真诚的、带着无奈的笑。
“更不知道。”
把晶石放回托盘上。
“这块晶石没有名字。鉴定师给它编了个临时代号：血纹石。产自万界战场地下裂缝。材质未知，功能未知，价值未知。”
“起拍价三千。”
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各位。深渊裂缝出来的东西，从没出过废物。这句话在座都听过。几个月前，有人从万界战场一条空间裂缝里带出一块类似的晶石，送到龙渊主城天机阁鉴定。鉴定结果……”
压低声音。
“天机阁开价一百万血晶币收购，那人没卖。”
全场倒吸凉气。
“当然，那块和这块是不是同一种，我不敢保证。也许不是，也许是。赌不赌，在各位。”
嘴角浮起一丝笑。
“起拍价三千。有兴趣的，试试？”
台下一阵骚动。
拍卖师手法很高明，没隐瞒任何信息，功能不详就是不详，未知就是未知。
但用一种巧妙的方式，把这些“未知”变成了“可能性”，“可能性”，在赌徒眼里就是价值。
也留了退路：也许不是，也许是，赌不赌在各位，不负责，不承诺，风险推给买家。
这就是拍卖师的本事，把一块用途不明的石头，卖出悬念的价格。
台下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“天机阁开价一百万？真的假的？”
“就算不是同一种，万界战场出来的也不会太差吧？”
“花了三千买回去，研究不出来，不就是块废石头？”
“赌嘛，三千也不算多。”
议论了十几秒，有人在犹豫，有人在盘算。
没人第一个举手。
第一个举手的人就是“赌”，赌输了，全场笑柄。
拍卖师等了五秒，十秒。
目光在全场扫一圈，脸上笑容不变，眼底有一丝焦急，流拍，抽成就少一份。
十五秒。
拍卖师准备宣布流拍。
公孙冶的手在抖。
叶凡注意到了。
转头看向公孙冶。
公孙冶的独眼死死盯着台上那块灰白色晶石，连说话都不利索。
嘴唇在颤，左手抓着膝盖上的裤子，青筋从手背上隆起来。
叶凡从没见过公孙冶这副表情。
这个老头，四十年铁匠，右手被人砍了，在地牢关了三年。
出来的时候没哭，重建炉子的时候没哭。
叶凡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。
现在，这块铁在发抖。
“老头？”叶凡压低声，“怎么了？”
公孙冶没有立刻回答。
喉结上下滚了两次，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，怎么都咽不下去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叶凡。
独眼里有泪水。
叶凡愣了一下。
认识公孙冶两个月，从没见过这个老头流眼泪。
公孙冶的声音在发颤，压到极低，低到只有叶凡能听见。
“那个东西……我师父的手札里提到过。”
“噬灵玄晶，我师父找了它一辈子，三十年，走遍了蓝星每一个黑市、每一个拍卖行，三十年没找到。”
“六十三岁走的。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本手札，最后一页上画的就是这个东西。旁边写一行字：‘此物若得，此生无憾。’”
声音断了一下。
“我师父这辈子打了三把活刀。每一把都是拿命换的。第三把打完，他就走了，说这辈子值了。心里有一个遗憾：能找到噬灵玄晶，他打的就不是活刀了，是成长刀。”
“活刀只是活着，会呼吸，会跳。但上限固定。从打成那天起，有多强，一辈子就多强，不会变。”
“成长刀不一样。它会自己长大。吸收的每一分敌人气血，都转化成自身的养分。杀得越多，越强。不需要二次锻造，不需要额外材料，它自己会长。”
“没有上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