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苍双手交叉格挡。
两千一百万的气血在掌心凝聚,金色的护盾重新凝聚。
但这一次,护盾的颜色变了。
不是纯金色,金色里面夹杂着黑紫色的纹路。
那是药毒渗透进了气血护盾里,护盾的强度比刚才弱了三成。
铛。
刀锋砍在护盾上,护盾碎了,碎得比刚才更快。
像一面被砸了第二锤的玻璃,裂纹从中间向四周扩散,然后哗啦一声,碎成了满天的光点。
刀锋继续往下,切开了叶苍的前臂,切开了他的胸口衣衫。
在胸口留下了一道半尺长的伤口。
血飞溅出来。
但这一次,飞溅出来的血不是鲜红色的。
是暗红色的,带黑,药毒已经渗透到了血液里。
叶苍闷哼一声,往后退了五步,他的后背撞上了残存的石壁,石壁在他背后裂开了一道缝。
他单膝跪地,膝盖砸在石板上的声音很沉。
像一袋沙子摔在了地上。
他试着站起来,腿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伤口,是因为嗜血丹的药效在加速消退,掉得越来越快。
他的气血在断崖式下跌。
叶苍跪在地上,抬头看着叶凡。
叶凡站在他面前,饮血刀举在半空中,刀尖指向叶苍的咽喉。
红色的雾气在叶凡的身体表面翻涌。
一千六百万的气血在他体内像一锅沸腾的岩浆。
但叶凡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嘴角的血已经不是渗出来了。
是淌。
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嘴角垂下来,顺着下巴滴在旧衣服的前襟上。
他的双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那是经脉在发出警报。
血爆秘法的反噬加上连续两次七式归一的巨量消耗,他的经脉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。
再用一次七式归一,经脉会碎。
碎了就不是损耗两成气血上限的问题了。
是废,彻底的废。
比十岁那年被封脉散封住更惨。
经脉碎了,系统可不会再给他来个新手大礼包了。
叶凡知道,但他没有把刀放下来。
他看着叶苍。
叶苍跪在地上,抬头看着他。
两个人都在喘。
叶凡的喘是急促的、浅的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血腥味。
叶苍的喘是沉重的、慢的,每一次呼气都像在拉一个生了锈的风箱。
两个人都在流血。
叶凡的血从嘴角渗出来,从虎口裂开的伤口里渗出来,从被掌风震伤的内脏里渗出来。
叶苍的血从胸口的刀伤里涌出来。
从前臂的刀痕里涌出来,从那些黑紫色的纹路里渗出来,药毒在侵蚀他的血管壁,微血管在一根一根地破裂。
两个人都在靠意志撑着。
叶凡靠的是恨。
恨意像一根铁钉,钉在他的脊柱上,让他不至于倒下去。
叶苍靠的是怕。
怕死,怕叶凡活过今天之后来找他报仇,怕叶天龙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。
恨比怕更持久。
因为恨是往一个方向推的力。
怕是四面八方都在拉的力。
怕到最后,人会垮。
两人就这么僵持着,等对方先虚弱,等对方伤势爆发。
叶苍的气血还在掉。
他已经掉回了原来的水平。
嗜血丹的药效彻底消退了。
反噬开始。
经脉损伤开始显现。
他的双手从暗红色变回了正常肤色,但肤色下面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黑紫色。
那是药毒沉积在毛细血管里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重。
每一次呼吸,胸口的伤口就会裂开一点,血就会多涌出一些。
武皇境的肉身恢复力还在拼命工作。
但刀意之心的残余力量像一团看不见的火,钉在伤口里,不让血肉愈合。
他的身体在同时承受三种不同来源的伤害。
任何一种单独拿出来,武皇境的肉身都能扛住。
三种叠在一起。
扛不住了。
叶苍感觉到了。
他的气血在跌破一千万之后,身体开始变冷。
从四肢末端开始。
手指冷了,脚趾冷了,小腿冷了,膝盖冷了。
冷意在往上蔓延。
像潮水一样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嗜血丹的反噬效应,药效消退后,气血暴跌到原来的一成,同时四肢末端会先失去知觉,然后逐渐蔓延到全身。
如果气血跌破某个临界点,他的心脏会停。
叶苍抬头看着叶凡。
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,终于出现了别的东西。
一个活了六十多年的老武者,在看清了结局之后,眼里只剩平静。
他输了。
不是输在气血上。
两千四百万对一千六百万,他高了八百万。
他输在意境和意志上。
叶凡的四百万是一刀一刀砍出来的。
在万兽山脉里,跟异兽搏命,在秘境里,跟傀儡死磕,在重力室里,劈了上万刀,在威压台阶上,承受无尽的压力。
每一天都在磨,每一刀都是真的。
叶苍的一千两百万是靠时间堆出来的。
四十年的大长老,养尊处优,运筹帷幄,指点江山。
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了。
自从在柳如烟的帮助下坐稳长老团,就很少出手了,他处理的是人事、是权力、是阴谋。
他的战斗本能已经退化了。
他的气血是靠年头积累的,不是靠血与火淬炼的。
所以当嗜血丹和嗜血秘法把他的气血推到三千六百万的时候,他并没有变得比一千两百万的时候强太多。
因为他驾驭不了。
力量是有了。
但控制力跟不上。
他的气血化刃打出去的时候,力量确实恐怖,但准头偏了。
他的护盾凝聚的时候,厚度确实惊人,但结构松了。
三千六百万的气血,他只发挥了五成。
比叶凡强不了多少。
而叶凡的一千六百万,每一丝每一缕都用在了刀刃上。
刀意之心把所有的气血压缩到了极致,没有一丝浪费。
七式归一,七重刀意叠加,每一道刀意都精准地叠加在上一道的最高点上。
像七层浪头在同一时刻拍在同一块礁石上。
浪头的总量可能不如对面的海啸大。
但它打在了一个点上。
叶苍的三千六百万是海啸,铺天盖地,声势骇人,但铺得太开了。
叶凡的一千六百万是一根针,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刀尖那一寸的面积上。
针扎进海啸里,海啸散了,针还在。
这就是叶苍败的原因。
不是气血不够,是功夫不到。
叶苍跪在地上。
他的气血跌破了八百万,还在掉。
四肢的冷意已经蔓延到了腰腹。
他的上半身还在动,下半身已经没有知觉了。
叶凡站在他面前,刀尖指向他的咽喉,两个人对视。
“你赢了。”
嗓音干涩。
叶凡没有说话。
握紧了饮血刀。
没用月蚀刀法,经脉已经不允许了。
只是普通又熟悉的捅腰子,对准叶苍的腹部。
这一捅下去,叶苍会死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