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北川的呼吸粗重起来。
他往前迈出一步,和叶凡并肩站在车间门口。
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张,掌心有淡金色气血流转。
五百万气血在体内翻涌,武尊境的气血领域铺开,无声无息笼罩整个车间。
柳寒山感知到这股压力,脚步一滞。
他顺手摸了摸腰间黑色小蛇的脑袋,视线落在叶北川身上,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。
“叶二长老。”柳寒山字字清晰,“这事跟你没关系,柳夫人说了,请叶二长老不要插手。”
叶北川的脸沉下去。
柳如烟连他都算进去了。
“叶凡。”叶北川压低嗓子,“你从后墙翻出去,走小巷,往南门跑,我拖住他们。”
叶凡没动。
“你听见没有?”叶北川的声音里第一次带出了怒意。
叶凡还是没动。
他又往前多走了一步。
叶北川的手僵在半空。
叶凡已经走出了他的气血领域范围。
“你们这么光明正大来杀我,就不怕叶家找麻烦吗?”
叶凡站在院子里的阳光下,随口问了一句,语气像在打听路人的方向。
“好歹我也是叶家唯一的继承人。”
柳寒山看着他走出来,眼睛眯了眯。
感知探出去。
气血一万。
柳寒山嘴角重新挂上了那丝笑。
看叶凡这么淡定地走出来,还以为藏着什么猫腻。
原来是个不知进退的蠢货。
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死士,眼底喜意藏都藏不住。
柳家家主亲口许诺。
杀了叶凡,赏天阶功法一部,血晶币五十万。
天阶功法。
整个柳家也才三部天阶功法。
柳寒山在柳家干了二十年,从十五岁当死士开始,拼了半辈子,连地阶上品的功法都没摸到过。
现在,一部天阶功法就摆在眼前。
一个气血一万的少年,站在他面前三丈远的地方。
柳寒山甚至觉得自己不该带二十个人来。
杀鸡用牛刀。
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分钱。
五十万血晶币,差不多是一个武尊境强者的全部家当。
二十一个人分,到手才两万多。
他心疼。
他往前走了步,双手负在身后,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凡。
“叶凡。”
语气很客气,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。
“我挺佩服你的。”
叶凡站在原地,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死到临头了,还有心情关心我们会不会有麻烦。”柳寒山笑意更深了。
他笑出了声。
“你听好。”
柳寒山又往前迈了一步,离叶凡只剩两丈。
“叶家不会给一个死人做主的。”
他的嗓子压得低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你活着的时候,叶家不要你,你死了,叶家更不会替你出头,你那个爹,巴不得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”
“你死了,叶天龙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。”
柳寒山说完,等着看叶凡的反应。
他想看到恐惧,看到愤怒,看到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死亡面前崩溃的样子。
在他眼里,叶凡唯一的依仗就是那个继承人的身份。
现在身份不管用了,该跪下来求饶了。
如果能让公认的蓝星最年轻的大武师跪地求饶,这事够他柳寒山吹一辈子。
当然,他之所以敢动叶凡,不光是因为柳如烟和大长老叶苍在背后撑腰。
儿子和老婆,哪个在叶天龙心里更重要?
他不知道。
也许两个都不重要。
但他背后还有整个柳家。
杀了叶凡,就算叶天龙秋后算账,柳家也会保他。
没有任何心理负担。
想到这,柳寒山更得意了,用力在蛇头上撸了两把。
叶凡把手放在了饮血刀的刀柄上。
不是紧张地握,是松松地搭着。
就像他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三十二万气血的杀手和二十个死士,而是一排案板上等着他下刀的猪。
但叶凡没有拔刀。
他的目光越过柳寒山,扫过身后那二十个黑衣死士。
他的目标不是前面这些人。
是他们背后的柳如烟。
如果轻轻松松把他们全杀了,柳如烟会怎么想?
柳寒山三十二万气血,二十个死士最低二十八万。
这个阵容放在东岳城,能横扫半个西城。
如果全军覆没,连个报信的都没有。
柳如烟会怕,怕了就会躲。
躲进叶家不出来,或者干脆跑回柳家。
柳如烟的气血也不过四十万上下。
她一旦知道叶凡能轻松灭掉柳寒山这支队伍,绝不会冒险留在东岳城。
她会跑,跑了就麻烦了。
母亲的死因,经脉被封堵的真相,八年的屈辱,这些答案都在柳如烟身上。
不能打草惊蛇。
小不忍则乱大谋。
怎么办?
怎么才能既解决眼前的麻烦,又不惊动柳如烟?
叶凡的拇指在刀柄上无意识地摩挲着。
三秒后,灵光一闪,那就想办法让柳如烟主动来见我。
他开口了。
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“我是叶天龙唯一的儿子,也是他亲口指定的叶家唯一继承人。”
柳寒山挑了挑眉,没有打断。
“你们今天杀了我,你们觉得,你们还能有活路?”
柳寒山脸上的笑意滞住了。
叶凡继续说,语速不快不慢,每个字都咬得清楚。
“柳如烟是什么人,你们应该比我清楚,我死了之后,她第一件事不是赏你们功法,是灭口。”
柳寒山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你们就是她唯一的破绽,只要你们活着,就有人知道她雇凶杀人的证据,你们觉得,她会留着你们?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风从围墙的缺口灌进来,吹得野草沙沙作响。
二十个死士面无表情,但叶凡注意到,最左边那个死士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很轻,很快。
但动了。
叶凡没有看那个人,目光始终钉在柳寒山身上。
“你们也不傻,活了大半辈子,主子画的饼能不能吃到嘴里,你们心里有数。”
柳寒山没说话。
笑意还挂在脸上,但位置变了。
刚才是从心底泛上来的得意,现在是硬撑着的镇定。
叶凡说的每一个字,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要害上。
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但天阶功法的诱惑太大,大到他有选择地忽略了这份风险。
现在被叶凡当面挑破,那股压下去的不安重新翻涌上来。
柳寒山站得笔直,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面前这个气血一万的少年,说话的时候,眼神比他还稳。
叶凡说的有道理。
这年头,他吃过的画大饼还少吗?
叶凡就像个刺猬,杀了简单,但会惹一身骚,大概率还会引来杀身之祸,得不偿失。
不杀?
那笔巨额赏金就摆在那,谁能不动心。
怎么办?
头好痒,感觉要长脑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