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凡出城的第五天。
清晨。
东岳城西门。
三十个人。
没有军旗,没有号角,没有任何仪式。
铁鹰佣兵团的规矩,出任务不打招呼。
走的时候像一阵风,回来的时候再算账。
韩战走在最前面。一身黑色的皮甲,腰间挂着那把厚背砍刀,左脸的爪痕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。
十一万四千点的武宗境气息被他刻意压到了最低。
在城内释放武宗境的压迫感,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。
赵破山跟在他右后方两步的位置。
灰色的佣兵制服,储物袋里装着充足的干粮、水囊、伤药和一把备用短刀。
孙铁柱跟在左后方。
他是赵破山的副手,面相老实,其实是用毒高手,擅长在箭头上涂毒。
三个人的身后,跟着二十七个人。
两列纵队,间距三步,步伐整齐,不快不慢,没有人说话。
其中有个叫林三的老兵,参加过无数次任务,经验丰富,但是胆子小,最怕遇到硬茬。
还有个叫王虎的新兵,血气方刚,急于立功,总是冲在最前面。
还有擅长追踪的老鬼,能根据脚印和气味判断目标的位置和状态。
这是铁鹰佣兵团驻东岳城的核心战力,全部拉出来了。
韩战没有留手。
他在佣兵团里带了二十年兵,带出来的队伍是东岳城伤亡率最低的。
原因只有一个,他从不打没准备的仗。
别人用十个人的活,他带三十个人去。
别人觉得多余的二十个人,在他看来是保命的底线。
目标能伪装气血值,真实实力不可控,他不赌。
三十个人从西门鱼贯而出。守门的城防兵看了一眼,没敢多问。
铁鹰佣兵团的人进出城门从来不走寻常路,他们不需要通行证,他们的通行证是韩战的脸。
出了城门,废土。
灰白色的荒原在脚下展开。
碎石、枯草、干裂的泥土。
远处的万兽山脉像一排锯齿,切开了天际和大地的交界线。
晨光从山脉的缺口处漏过来,把荒原照得像铺了一层碎玻璃。
三十个人走上了废土边缘的老路。
队伍没有散开。
在废土上保持两列纵队。
但一进入万兽山脉的入口峡谷,队形就会变,三队,每队十人,分头行动。
韩战走在最前面。
步伐不快,不慢,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,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。
他的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砍刀的刀身在皮鞘里微微震动,像是在感应到什么。
韩战知道那是什么。
是杀气。
不是他的杀气,是万兽山脉里成千上万头异兽的杀气。
从山脉的深处渗透出来,弥漫在空气里,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。
他身后的二十七个人也感觉到了。
但没有人停步,没有人说话。
佣兵的本能让他们在感觉到杀气的瞬间,手指会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的兵器。
这是条件反射。
三十双手,三十把刀,在晨光中发出极轻的金属碰撞声。
韩战深吸了一口气。
冷的,干的,带着一丝枯草腐烂的气息。
万兽山脉。
他又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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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兽山脉深处。
叶凡在黎明前就醒了。
身体的生物钟在五天的高强度猎杀中被重新校准了。
每天天亮前半个时辰,他的眼睛会自动睁开。
他坐在山洞里,靠着石壁,闭着眼睛。
伤口还在疼。
左臂的那道最深,每次弯曲的时候,撕裂的肌肉会发出极轻的嘶声,像布料被慢慢扯开。
但叶凡已经不在乎了。
看着七万五的气血,禁不住咧开了嘴。
今天大概率就能进入武宗境了。
气血越高,自愈能力越强。
除了左臂的伤口,其他基本愈合了。
叶凡走出山洞。断刀在腰间。
晨光从万兽山脉的峰顶漏下来,冷的,薄的,像一层水。
他朝更深处走去。
今天的猎物比昨天更强。
叶凡的真视之眼在前方扫了一圈。
气血六万五。
一头银角犀,蹲在溪边喝水。
体型巨大,肩高到叶凡的两个头。
银色的角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
叶凡没有压制气血。
银角犀的防御力远超同级别,犀牛皮的厚度是铁脊虎的三倍。
加上银角的攻击范围极大,压制气血只会挨打。
叶凡绕到了银角犀的侧面,断刀出鞘。
新月初生,弧线下沉。
刀锋划过银角犀的后腿,切进了一寸。
血渗出来。
银角犀发出一声闷吼,转头,银角朝叶凡扫过来。
叶凡后退。
角尖从他胸前半尺的地方掠过,劲风撕裂了他的衣襟。
寒星一点。
直线刺出,刺向银角犀的眼睛。
但银角犀的头太硬了。
刀尖刺到眼眶边缘的骨头上,叮的一声弹开了,只留下一个白印。
叶凡的虎口被震得发麻。
银角犀的眼睛被一层半透明的骨膜覆盖。
不是瞎子的浑浊,是进化出来的护目甲。
连眼睛都有防护。
这种异兽,正面几乎无解。
叶凡退了三步,重新评估。
银角犀的弱点在哪里?
腹部?太低。银角犀四肢粗短,腹部几乎贴着地面,从下面捅不进去。
脖颈?银角犀的脖颈比水桶还粗,皮下的肌肉层厚达三寸。
三寸的肌肉加上三寸的犀牛皮,六寸。
七万五气血的输出,寒星一点的穿透力,加上断刀的锋利,勉强够。
但前提是刀尖必须精准地刺入脖颈和躯干的连接处,偏一寸都不行。
叶凡深吸一口气。
他没有再用新月初生,也没有再用寒星一点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。
握着断刀。
看着银角犀。
银角犀也在看着他,小眼睛里泛着凶光,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,泥土飞溅。
然后它冲过来了。
银角犀的冲锋,速度不快,但力量恐怖。
地面在它蹄下震动,碎石被弹起来,空气被它的体型挤压得发出嗡嗡的闷响。
像一面移动的城墙。
叶凡没有躲。
他站在原地,握着刀。
入微的刀意在刀尖上跳动。
他能“听”到银角犀的呼吸,沉重的,像风箱。
能“听”到它心跳的频率,缓慢的,但每一次跳动都像擂鼓。
能“听”到它脖颈上的肌肉在收缩,为即将到来的角顶蓄力。
银角犀冲到了叶凡面前三丈。
两丈。
一丈。
叶凡出刀了。
寒星一点。
直直的,朝着银角犀脖颈和躯干的连接处。
刀尖刺入了银角犀的脖颈。
但只进了两寸。
六寸的皮肉,两寸,远远不够。
银角犀的冲锋惯性带着叶凡往后滑了两丈。
叶凡的双脚在碎石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槽。
他的手臂在发抖。
断刀的刀身在银角犀的脖颈里震动,卡住了,拔不出来。
银角犀吃痛,发出一声闷吼,脖颈猛地一甩。
叶凡被甩了出去。
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,背部撞在了一棵大树上。
咔嚓一声。
不是骨头断了,是树干断了。
碗口粗的树干被他撞断了一半。
叶凡的后背传来一阵剧痛,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。
他从断裂的树干上滑下来,蹲在地上,单膝跪着,右手撑着地面。
左手空了,断刀还卡在银角犀的脖颈里。
银角犀的脖颈上插着一把断刀,刀身没入了两寸。
暗红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,不多。
对银角犀来说,两寸深的伤口连皮外伤都算不上。
它甩了两下头,断刀没有掉,卡得很紧。
但它不在乎。
脖子上插着一把刀,它照样能冲锋,照样能杀人。
银角犀转过身来,小眼睛盯住了蹲在地上的叶凡。
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。
它要冲了。
叶凡单膝跪在地上,后背剧痛,左手空着。
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
断刀拔不出来。
赤手空拳面对一头六万五千气血的银角犀,不可能赢。
跑?
银角犀的冲锋速度不快,但叶凡现在受了伤,背部的剧痛让他的速度至少降了三成。
跑不过。
怎么办?
难道要用血爆秘法?
就在叶凡的脑子飞速运转的时候。
他的后背忽然凉了一下。
是风吹的凉,还是受伤的凉?
都不是。
是杀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