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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鹏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医院走廊。

惨白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,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儿。

“他已经活得很累了,别在打着为他好的幌子,折磨他了,好吗?”

“我们现在也有钱,后续医疗费我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
短暂的沉默过后,张鹏声音软了几分,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
他太了解向南了,要是向南醒着,只会比他更倔。

“为什么?”两女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质问。

张鹏听着,忽然苦涩的笑了。

那笑意带着点儿讥讽,看得两女心里都沉了几分。

她们能问出这个问题,就说明她们从来没有真正懂过向南。

小恩小惠向南会毫不犹豫的接受,但这仅限于占小便宜。

“他骨子里的骄傲,不会允许别人怜悯他。”张鹏冷声一笑。

“怜悯?”姜茶沉声道。

“因为在你们面前,他看不到未来。不是怜悯是什么?”

张鹏靠在冰冷的护栏上,指尖摩挲着护栏。

“大家都有点儿边界感,不好吗?我们都只是凡人,别给我们提前景远见,我们不配,只想好好活着。”

张鹏语气平静且认真,不紧不慢,却让两女都是皱紧了眉。

“别被他乐呵呵的样子骗了,他的心比谁都苦。”张鹏苦涩一笑。

“为什么?”刘诗雨迫不及待的追问。

“为什么?所有人都可以问,但你不该问啊。”张鹏苦笑着看了刘诗雨一眼。

“他求爷爷告奶奶到处借钱的时候,你在哪儿?现在说钱不是问题,你这马后炮放得也太响了吧?”

见刘诗雨茫然疑惑,张鹏轻轻摇了摇头,发出一声叹息。

听到这个,刘诗雨瞬间瞪大双眼,一脸错愕。

“他爸受伤,到处凑钱,但最后还是没凑够,让他爸失去了一条腿,你应该知道的啊!”

张鹏一脸淡然的看着刘诗雨,继续说道“当时他找你借钱,你借了吗?”

张鹏话音刚落,刘诗雨却是一脸骇然,一旁的姜茶神情复杂的盯着她。

“我~我不知道,他什么时候找过我?”刘诗雨努力回忆当年,却始终记不得当初向南曾经找过她这件事。

此话一出,张鹏眼里闪过一丝诧异,姜茶则是眉头紧皱。

短短几秒的沉默,让天桥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。

“算了,算了,都过去了,我只说我知道的,至于是与不是,是非曲直,我也无心分辨。”

张鹏发出一声轻叹,摇了摇头。

“你们不是一直好奇,他为什么会的东西这么多,这么杂?”

“因为他爸出意外的这笔债,他熬到去年才还完,大学那会儿苦就没少吃,天天起早贪黑到处打工兼职。”

“那是因为他勤奋好学?不是生活所迫,谁不想天天睡到自然,醒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。”

“你们追求的是生活,我们追求的只是想活!”

“一边读书一边打零工,去餐馆洗碗,四十度的高温去送货,晒脱几层皮,他也没喊过一声疼。”

“他学会的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糊口养家的技能,是自力更生,是一个人扛下所有,你们知道吗?”

“那些年,他过得可能不算最苦,但真的很累,换做别人去走他走过的路,未必能坚持得下来,至少我肯定不行。”

张鹏一连串的话语,让两女脸色愈发难看,嘴唇抿成一条线,却都没有出言打断。

“你们试过凌晨回到家,家里连盏等你的灯都没有,逢年过节只能窝在出租房煮一碗速冻饺子当团年饭,还要跟父母说自己正在吃大餐的感觉吗?”

“你们知道在外出差,错过了末班车,又舍不得花钱住宾馆,只能在桥洞熬一晚,是什么滋味儿吗?”

张鹏越说语气越发亢奋,两女听着心里泛起一阵酸楚,刘诗雨潸然泪下,拳头紧握。

姜茶脑海里浮现出,向南阳光灿烂的笑容,此刻却渐渐变得模糊,眼眶微微泛红,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,有些生疼。

“怎~怎么会这样?”刘诗雨声音哽咽沙哑,喃喃自语。

要不是张鹏说这些,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向南曾经真的住过桥洞,吃过那么多的苦。

“他老早就明白一个道理,你们知道,他当初是怎么骂我的吗?”

在两女好奇的目光注视下,张鹏神色落寞的摇了摇头,继续说道。

“他骂我说:你以为你不吃喝嫖赌就是好男人了吗?

“只要是你不挣钱,别说你是好男人,在女人眼里,你都不是人。”

“好男人是家里需要你的时候,你顶得住,家里需要钱的时候,你拿得出。”

张鹏用自嘲的语气把话说完,没等两女反应,突然间话锋一转。

“你们都不缺钱,就算是你刘诗雨,你小时候家境也比他好太多了,家里拆迁更是衣食无忧。”

“你现在一天挣的钱,比很多人一辈子见的都多,就更别说姜总,您了。”

“所以,你不需要向南挣多少钱,但却希望他按照你的规划来活。”

“我可以理解成,你想去非洲大草原抓一只鬣狗,让它乖乖当你的宠物吗?”

张鹏的话,无疑是刺激到了刘诗雨,刘诗雨只感觉内心一阵刺痛,嘴巴微微张动,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
“他以前说,打工哪儿遇得到什么霸总,只能遇到犟总,商量总,犹豫总,过几天总。”

刘诗雨沉默不语,张鹏又把目光看向姜茶。

向来自信的姜茶,在面对张鹏看来的眼神时,竟是下意识的目光躲闪,心里惴惴不安。

“好不容易熬过那几年,进了越凡,本以为生活有望了,结果真遇到霸总了,一来就把他优化了。”张鹏朝姜茶轻声一笑。

“你能想象他当时有多难受吗?即便如此,他也只是在天台嚎了几句,打电话和我发发牢骚。”

“因为他知道,生活还得按部就班的继续,他不能歇!”

“都在骂他势利,见钱眼开,我告诉你,当一个男人被逼得只想挣钱的时候,他的心早就死了!”

“什么风花雪月,什么狗屁人情世故,尊严面子,他统统不在乎。”

“因为他一无所有只剩爱的时候,全世界都在和他谈条件,所以他明白,只有挣钱才是唯一的出路。”

张鹏继续往下说,两女始终缄口不言,因为他的一字一句都在刺痛着她们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