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“咔”的脆响,在死寂的登天阁顶,显得格外刺耳。
李寒衣单膝跪在碎裂的青瓦上。
右手还死死撑着那把弯成弧形的听雨剑。
虎口处的鲜血,顺着剑柄往下滴。
她感觉右脸颊上,拂过一丝微弱、却冷得像冰一样的气劲。
然后。
脸上那块遮挡了她大半辈子的灰白色硬壳面具。
从正中间。
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裂纹。
“啪嗒。”
面具分成了两半。
掉在了身前的木板上。
面具下。
露出了一张倾国倾城、冷艳无双的脸庞。
五官精致得像是用上等白玉雕出来的。
但此刻。
这张平时总是冷若冰霜、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脸上。
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孤傲。
只有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惊,和深深的、把人的脊梁骨都抽空的挫败感。
她的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急促。
胸口剧烈地起伏,带动着白色的衣襟。
李寒衣抬起头。
那双清冷的眸子,死死盯着半空中。
那个站在飞剑上,双手背在身后,连衣服褶皱都没乱半根的青衣男人。
她引以为傲的“月夕花晨”。
她觉得可以斩断这世间一切的最强一剑。
在这个男人面前。
就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,挥舞着一根轻飘飘的草根。
人家只是随便伸出两根手指。
连点真气都没爆。
就把她所有的骄傲,连同满天的桃花瓣。
像拍碎一个肥皂泡一样,拍得干干净净。
这不是人间的武功。
这是高高在上、凡人根本无法触碰的神明之力。
在这股绝对的碾压面前。
李寒衣那颗冰封了十几年的剑心。
乱了。
没有被激怒,也没有想继续拼命的打算。
作为一个纯粹的剑客,她对力量有着本能的敬畏和狂热。
当遇到一座根本无法逾越的高山时。
那种被打败的耻辱,突然。
变成了一种怪异的、让人脸红心跳的悸动。
她看着顾寒渊那张俊美冷厉的脸。
看着他那种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气度。
一股不受控制的热意。
顺着脖颈,猛地蹿了上来。
那张冷白皮的脸颊上。
竟然。
毫无预兆地,飞起了两团绯红。
红得像天边的晚霞。
一直烧到了耳朵根。
底下雪月城里。
几万名仰头看着上面的武林人士。
全变成了木雕泥塑。
他们看到了什么?
那个戴着面具、杀人不眨眼的雪月剑仙,是个绝顶大美人。
这就算了。
这大美人,被人家一招打吐血。
不但没发飙。
脸居然红了?
李寒衣咬了咬下嘴唇。
她慢慢松开握着剑柄的手。
听雨剑“嗡”地一声弹直了剑身,但剑鸣声里透着一股萎靡。
她左手撑着地。
有些摇晃地,从碎瓦片里站了起来。
没有理会底下那些见鬼一样的目光。
李寒衣伸手,理了一下耳边有些凌乱的长发。
然后。
抬起头,迎着顾寒渊那冰冷的视线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声音不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冰冷男声。
而是恢复了原本清脆、甚至带着一丝罕见轻柔的女声。
还有点。
因为紧张和羞涩,微微发抖的颤音。
“仙长剑法通神。”
李寒衣直视着半空中的顾寒渊。
双手交叠在身前,微微欠了欠身。
“寒衣……心服口服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脸上的红晕更深了,眼神甚至有些不敢看顾寒渊的眼睛。
但骨子里的那种直接,让她还是把话说了出来。
“不知仙长身边……”
她咽了口唾沫。
“还缺不缺个……端茶倒水的侍女?”
这句话。
说得不轻不重。
但在鸦雀无声的雪月城上空。
简直就像是在所有人的耳朵里,引爆了一颗炸雷。
“卧槽!”
不知道底下是谁没忍住,爆了句粗口。
几万人的下巴。
“哐当”一声,集体砸碎在了青石板街道上。
堂堂雪月剑仙。
一剑能劈开一座城的绝顶大宗师。
被人打了一顿。
居然当着全城人的面,红着脸。
求着去给人家当端茶倒水的丫鬟?
疯了。
这世界彻底疯了。
半空中的飞剑上。
站在顾寒渊身后的水云姬。
那张同样冷艳的脸上,此刻也是表情精彩极了。
她看着底下那个曾经和她齐名、甚至比她还傲的女人。
现在这副主动倒贴的模样。
水云姬心里突然平衡了不少。
原来在这位杀神面前,所有的高傲都是纸糊的。
顾寒渊听到李寒衣的请求。
他眉头微微挑了一下。
眼底闪过一丝玩味。
这女人,比大明大宋那些矫情的门派掌门强多了。
打不过就认怂,认怂还得挑个最好的靠山。
脸皮够厚,悟性也不错。
“端茶倒水?”
顾寒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寒衣。
“我顾家仙府的茶,可不是那么好端的。”
他没直接答应,也没拒绝。
他转过头。
因为就在这时。
他化神大圆满的神识。
敏锐地捕捉到。
在这雪月城的下方,有一条隐秘的地脉。
地脉里,正有一股浓郁的酒香。
混杂着一种特殊的、带着岁月沉淀的灵气波动。
在缓缓流淌。
“不过。”
顾寒渊目光扫向雪月城的东角。
“你们这城里,倒是有点好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