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第二日清晨,内侍突然慌慌张张跑来报信,说皇上“急症崩逝”。
消息传得极快,半个时辰内,六宫皆知。
许令萦抱着金朝安,坐在凤仪宫正殿,面色平静。翠屏跪在一旁,浑身发抖:“娘娘,这……这也太突然了。”
“不突然。”许令萦淡淡道,“皇上身子一直不好,只是瞒着所有人罢了。”
只有她知道,她让人给皇上下了慢性药,八年已经太久了,太久了。
她低头看向怀里的金朝安。
孩子八岁了,已经懂得察言观色,此刻紧紧抓着她的手,小脸苍白,却没有哭。
“母后,”他轻声说,“父皇是不是死了?”
许令萦摸了摸他的头:“是。”
“那……我要当皇帝了吗?”
许令萦看着他,点了点头:“是。你是父皇亲自选的继承人。”这是骗孩子的,其实谁都能看出来,皇上是想立九皇子为太子。
金朝安沉默片刻,忽然挺直了脊背:“母后,我不怕。”
许令萦眼眶微热,将他搂进怀里。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云贵妃带着几个妃嫔,匆匆赶来,身后还跟着几位大臣——都是她林家一党的人。
“许令萦!”云贵妃一进门就厉声道,“皇上驾崩,国不可一日无君!九皇子年长,理应继位!”
许令萦抬眼看向她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云贵妃,遗诏未宣,你就急着定储君了?”
“遗诏?”云贵妃嗤笑,“什么遗诏?皇上走得突然,哪来的遗诏?我看是你许令萦伪造的吧!”
话音刚落,大太监李德全捧着明黄色的遗诏,从殿外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禁军统领,甲胄鲜明,刀出鞘半寸,寒光凛凛。
“遗诏在此。”李德全尖声道,“皇上有旨,立十五皇子金朝安为帝,皇贵妃许氏为太后,垂帘听政!”
云贵妃脸色骤变:“不可能!这遗诏是假的,我才是皇上的真爱,皇上早就答应要立九皇子为太子了!”
“是不是假的,自有百官共鉴。”李德全冷冷道,“云贵妃,请回您的寝宫,等候发丧。”
云贵妃还想说什么,却被禁军拦住了去路。
她恨恨地瞪了许令萦一眼,转身走了。
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。
当夜,云贵妃暗中联络了几位手握兵权的老臣,又派人去林家交好的官员那里送信,试图发动兵变。
她甚至想带着九皇子,以“清君侧”的名义逼宫。
可她没想到,许致早已带着南疆大军回京了。
许令萦在皇上要驾崩的前一个月,就派人快马加鞭去了南疆。
她知道,云贵妃不会善罢甘休,而许致是她最大的底气。
许致接到消息,连夜点兵,带着三万南疆军和几位心腹老臣,星夜兼程进了皇城。
第三日清晨,许致的大军抵达京城门外。
云贵妃的人刚打开宫门,准备接应外面的兵变势力,就被许致的军队堵了个正着。
禁军统领早已倒向许令萦,里应外合,将云贵妃一党的人全部拿下。
云贵妃被押到凤仪宫时,披头散发,满脸狼狈。
“许令萦!”她嘶吼着,“你凭什么!金朝安才八岁,凭什么他当皇帝!”
许令萦坐在凤椅上,金朝安站在她身边,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。
“凭他是皇上亲自选的继承人。”许令萦淡淡道,“也凭我许家有兵,有将,有民心。”
她看向云贵妃,眼神冰冷:“你上蹿下跳还想造反不成?来人,把云贵妃打入冷宫。”
云贵妃被拖走了,哭喊声渐渐远去。
——
金朝安登基那日,天降大雪。
太和殿前,百官跪拜,高呼万岁。
许令萦穿着太后朝服,牵着金朝安的手,一步步走上丹陛。
她低头看向脚边。
赢楹趴在那里,毛色灰白,眼睛半睁半闭,连摇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许令萦蹲下来,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阿福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,“你也该歇歇了。”
赢楹抬起头,看了她最后一眼。
她看见金朝安穿着明黄龙袍,小小年纪,眉眼间已经有了帝王的威严。
她看见许令萦站在儿子身边,一身朝服,凤冠霞帔,眼底是历经沧桑后的平静。
她看见这宫墙之内,八年的风雨,八年的算计,八年的隐忍。
然后,她闭上了眼睛。
赢楹死了。
死在金朝安登基的当天,死在许令萦的怀里。
许令萦抱着她,哭得像个孩子。
翠屏跪在一旁,也跟着掉眼泪。
金朝安走过来,小手摸着赢楹的头,轻声说:“母后,阿福去天上陪沈叔叔了。”
许令萦一愣,随即泪如雨下。
是啊,去陪沈清舟了。
她救了所有人,救下了本该死掉的孩子,救下了未婚夫一家,救下了自己的家族。
可那个和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,那个会在海棠树下等她、会给她写诗、会在她受委屈时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的沈清舟,真的不在了。
淑贵妃之前在后宫和云贵妃争斗不休,最后还是败给了云贵妃。
可她见许令萦好好的,仍不死心,在她被打入冷宫前,还故意找来一个和沈清舟几乎一模一样的人,送到许令萦面前,想看看她会不会被蛊惑、被蒙骗。
那人身穿白衣,眉眼温润,站在海棠树下,像极了当年的沈清舟。
许令萦只看了一眼,便淡淡地说:“拖出去。”
那人被拖走时,还在喊:“令萦,我是清舟啊!我没有死!”
许令萦面无表情,转身走进凤仪宫。
翠屏忍不住问:“娘娘,万一……万一他真是沈公子呢?”
许令萦停下脚步,看着窗外的海棠花。
“翠屏,”她轻声道,“清舟…他这世上,没有人能替代他。”
她垂下眼,指尖抚过袖中那封沈清舟的遗信。
信纸已经泛黄,可背面的字迹依旧清晰:“父若欲证清白,需以死破局。——舟留”
沈清舟算到了父亲的死,算到了王崇的倒台,算到了许令萦会赢。
可他唯独没有算到,自己会死。
许令萦闭上眼,眼泪掉了下来。
海棠花又开了。
可那个会在海棠树下等她的人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