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厉无攸还没回过神,就被徒儿塞了个“心仪”花盆,那花盆不算小,沉甸甸地占满他的怀抱。
“师尊,夜深了,回去歇息吧,明日还要带队呢。”
颜怀月好心提醒。
清清渺渺的语气让厉无攸如同置身梦境,残忍无情的话却让男人一下子从梦中惊醒。
厉无攸耷拉着脑袋,嘴唇嗫嚅着,蔫声蔫语道:“那……为师先回去了……”
说罢,他仿佛双腿被绑了两块万斤巨石,一步一步磨到窗边。
“为师走了……”
颜怀月微笑着朝他摆摆手。
“为师明日再来。”厉无攸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放在窗栓上。
“……按照现在的飞法,明日上午便能抵达秘境入口呢。”
“……是么……那好吧……”那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了么?
一根小草失去了他的梦想。
徒弟心意已决,他只好抱着花盆悻悻离去。
面对男人拖沓爬窗的落寞背影,让颜怀月稍微有些良心难安,他原本觉得师尊住在这也没关系,反正他们又没有男女之别,又不是什么奇怪的关系,而且自己也很想和师尊待在一起。
不过现在他改主意了,为了避免师尊的清白被自己毁了,他还是不留师尊了吧。
何况……他总觉得现在的师尊于自己而言,压迫感极强,和师尊共处时,他总有种被邪修盯上了的错觉。
颜怀月很快重新拾掇好心绪。
再过一夜,所有人都要降落了。
师尊走后,他没有困意,也没闲着,整夜挑灯钻研弟子令牌来着。这枚令牌是全新的,还没有记录名字,是分屋之前,秦四月给他拿来的,说是暂时先用着,等秘境结束后再领他过去登记。
只是当时,四月师妹的眼神怪怪的,似乎有些怜悯?
颜怀月从回忆中抽身,眼前一块儿巴掌大小的令牌,竟然能靠自身机制突破他的阵法,实在不可小觑。
他很想认识一下令牌的设计师呢。
颜怀月将令牌拿在手中把玩两下,随后将神识灌入其中,瞬间,一方光怪陆离的世界徐徐在识海中展开。
【你们听说了吗?有不安分的弟子想泄露仙尊的事被掌门约谈了,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这弟子了!好可怕,掌门真人不会把人……了吧?】
回复楼上:【想什么呢,掌门真人怎么可能对弟子暗下杀手?】
回复楼上:【对,宗主想杀谁一般都当面动手了!】
颜怀月对此深以为然。
按照掌门师伯的性子,只要他想动手,绝不会偷偷摸摸的,有仇有债一般当场就报了,因为过后很可能就忘了。
就算打不过,也硬上,主打一个我不好过,你也别想消停。
他懒,懒得秋后算账,懒得费尽心机在背地里搞小动作。
恩怨太累,何必细想,爱恨情仇太麻烦,何必牵涉,他就是这样的人。若不是因为还有个师弟,说不定莫师伯早就出家,改叫莫大师了。
莫师伯向来是能躺着绝对不坐着,能坐着绝对不站着,这么懒的人,甚至懒得去想杀人后毁尸灭迹的事儿。
那弟子绝对安然无恙。
最多……是被莫师伯留下,等兴致来了,再趁机戏弄一番罢了。
也不知这世上除了师尊,还有没有能牵动莫师伯情绪的人,总感觉师伯什么都不在乎,若没有师尊,这世间绝对留不住他。
颜怀月长吁短叹一番,随后继续向后浏览。
【你们看见颜怀月脖子上的锁了吗?】
【执法堂提示:此条已被禁封。】
颜怀月刚看了个开头,就没有后续了。
“……”
他指尖无意识地蹭过颈间冰凉的锁,眉头微蹙。
这锁,有什么问题吗?为什么跟它有关的讨论被直接禁封了?难道……他这个年纪戴长命锁有些不合适了?
细想起来,今日一路行来,是有不少目光在暗中窥探,莫非……就是冲着这锁来的?
颜怀月简直摸不着头脑,只好暂时作罢,去看别的讨论。
他用神识看了很久,发现只要是有关自己与师尊那事的讨论,全被禁封了,大概是掌门师伯特意交代的吧。
师伯真细心,定是为了师尊的清誉着想,才如此做的。
颜怀月感激在心。
莫师伯虽然揪师尊的叶子泡茶喝,拿师尊的本命剑挖坑,还把师尊强行变回原形栽进去,但他是个实实在在为师尊着想的好人啊!感谢师伯!
他神识微动,继续向后看去。
如今弟子令牌上,已然寻不到半点关于他与师尊的闲谈。
上飞舟前还能瞧见几条,当时秦四月师妹还特意与他分享过。可自打踏上飞舟,这些沸沸扬扬的议论便似被狂风卷走的残叶,彻底销声匿迹。
掌门师伯的手段当真如同风卷残云,想来是师伯平日积威太深,弟子们都不敢顶风犯上。偶尔有那几个不知死活的,也被执法堂封了个干净。
颜怀月暗自长舒了一口气。
视线匆匆掠过那几条他连点都不敢点开的禁忌话题。
譬如他与檀尊者之间那些捕风捉影的风花雪月。
罪过罪过!
他好像……不小心连累到檀尊者了。
好在其余的话题总算正常了许多。
颜怀月耐着性子细细筛选,终于从繁杂的讨论中挑出了几条与修炼相关的帖子。
他见上面讨论的恰好是自己近期涉略的内容,便顿时来了兴致,指尖在令牌上轻点,津津有味地与道友们逐条探讨起来。
烛光中,符箓咒术星罗棋布,阴阳五行纷至沓来,颜怀月梦了一夜的森罗万象。
次日春光拂晓前,天色尚带几分青灰,房门外便已陆陆续续响起长剑破空的鸣啸,兵器相交的铿锵。
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裳,指尖拂过衣襟,抚平最后一丝褶皱。
喉咙处隐隐有些破皮的刺痛,他耐着性子,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颗止痛的丹药吞下,随即闭目运转灵力疗伤。
他用幻术将长命锁悄然隐去,这才轻轻踏出房门。
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今日大家对修行的热情分外高涨,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跃跃欲试的躁动。
“喝!”
“吃我一招!”
“靠,你作弊!你这剑怎么还火花带闪电的,这是呲花吧!?”
“呵,对付你不需要作弊,此乃老子连夜点灯熬油,冥思苦想才钻研出来的绝世的剑招!你给我磕两个,我就教你!”
勾眉嘚瑟的青年弟子收了剑上的雷火,双指并拢,爱惜地拂过剑身。
一边的宿成文“呸”了一声。
“你听他瞎扯,你肯定没看弟子令吧?昨晚就传开了,这些都是谬赞大师所授!据说谬赞大师是寂玄宗的隐世太上长老,今年已经三千年道行了,仙尊小的时候,他还亲手抱过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