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重界海边缘,虚空死寂。
赵公明维持着结印姿势,并未慌乱起身。
“两日?”
“嗅血猎犬?”
他冷哼一声,眉心处的紫金色万道源轮骤然加速。
“想拿话唬我,逼我自乱阵脚?”
“算盘打得倒是精。”
赵公明看向面前的百丈黑球。
盘古余韵已经将其中的怨念彻底洗净。
不吃白不吃。
“吞!”
赵公明右手向前一按。
嗡!
万道源轮张开一道紫金漩涡,百丈大小的纯净魔神本源被一口吞下,连三息都没能撑住。
轰隆!
整座三十六诸天界海剧烈一震,空间壁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加厚三千丈。
赵公明长身而起,衣袖一甩,身形直接从原地消失。
下一息。
界海最底部,第三十六重无生界层。
这里没有光,也没有灵气,三十六道混元禁制闪烁着刺目红光,将中央虚空锁得死死的。
咔。
赵公明的靴底踩在虚空界壁上。
他负手而立,隔着三十六道禁制,冷冷注视着前方。
界层中央,那粒裂成两半的碎屑中,仍有一丝生机。
两半碎屑之间,还连着一缕灰白色游丝。
刚才那声耗尽本源的咆哮,只是它挣脱碎屑外壳束缚的苦肉计。
“装死这招,紫霄宫里那位比你熟练。”
赵公明的声音穿透层层禁制。
“说吧,费这么大劲炸开外壳,到底想干什么?”
嗡。
两半碎屑中间的灰白游丝颤了一下,一道嘶哑而急促的声音从中传出。
“赵公明!你疯了?!”
“我都把话挑明了,你怎么还不走!”
“走?往哪走?”
赵公明挑了挑眉,向前踏出一步。
方位变换,气机直接压在第一道混元禁制上。
“诸天万界都在他们的星海网络里。”
“我若是现在砍断洪荒地脉,带着界海一头扎进混沌乱流,失了地脉气运和众生信念加持,我的战力立刻跌落三成。”
“那才叫真真正正的待宰羔羊!”
灰白游丝猛地一滞。
它没料到赵公明身处生死关头,还能立刻算清其中的利害关系。
赵公明冷笑了一声。
“三个月前,你想让我帮你斩断囚笼坐标,我没搭理你。”
“今天你突然这么好心,主动燃烧本源给我报信。”
“怎么,关了三个月,关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?”
“什么乱七八糟的词!”
囚徒的声音满是焦躁。
“我是在自救!”
“你把我的碎屑封在这座死牢里,一旦洪荒被破,界海崩毁,我也得跟着一起陪葬!”
“帮你,就是帮我自己!”
“逻辑通顺。”
赵公明点了点头,却没有解开任何一道禁制。
他抬起右手,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。
嗤!
空间法则化作无形刀锋,切入三十六道禁制内部,悬在灰白游丝上方三寸处。
起手便是绝杀威胁!
“既然是自救,那就拿出点干货来。”
赵公明盯着那缕游丝,悬在它上方的刀锋又压低了一分。
“刚才你说,混沌里那三个过来的,是嗅血猎犬?”
“我只有半炷香的时间听你废话。”
“敢隐瞒半点,或是掺半个字的假,我现在就送你去轮回!”
霸道的万道本源威压倾泻而下。
灰白游丝被压得弯曲变形,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。
囚徒惊骇欲绝。
三个月不见,这个下界土着的实力竟已暴涨到这种地步!
这股力量甚至让它感受到了法则层面的压制。
灰白游丝连忙向左缩了半寸,避开空间刀锋的锋芒。
“别动手!我说!我全说!”
囚徒连声吼道:
“那三道气息,根本不是上界的活人修士!”
“它们是‘嗅血猎犬’!”
“是上界巡查司用毁灭的世界残骸,配合机械法则炼制出来的半自主战争兵器!”
赵公明眼神微凝。
“战争兵器?”
“没错!”
囚徒的声音仍在发颤。
“这东西没有元神,没有智慧,更不知道什么叫恐惧和疼痛!”
“它们体内只写死了一条底层逻辑——追踪反叛世界,撕碎一切阻挡者!”
“你之前布下的镜像迷阵,对活人有用,对它们根本没用!”
“它们不看天机,只闻气味!”
“只要你这界海里还留着半点上界信标残留的味儿,它们隔着十万里混沌都能精准咬过来!”
赵公明眉头挑了一下。
这是一条关键情报。
若真是没有灵智、只凭气味追踪的机械死物,寻常幻阵确实难以误导它们。
“实力呢?”
赵公明直接追问核心。
“单凭三具死物,也敢来闯我的界海?”
“你别小看它们!”
囚徒急声喝道:
“每一头嗅血猎犬的战力,都相当于你们这里的混元大罗金仙中期!”
“而且它们三头一体,共享视野与法则抗性!”
“一旦交手,一头主攻,两头掠阵,配合得天衣无缝!”
“最麻烦的是它们的不死特性!”
“只要核心里的机械烙印不灭,就算被你的诛仙剑阵斩成一万块,也能在瞬间抽取混沌乱流重新拼合!”
混元大罗金仙中期。
三头联手,还带着不死特性。
若是放在三个月前,这股力量足以横扫洪荒诸圣,令他们绝望。
可惜,现在时代变了。
赵公明脸上没有半点波澜,甚至有些想笑。
“就这?”
“三个混元中期的铁疙瘩,就把你吓成这样,催着我跑路?”
灰白游丝剧烈抖动。
听出赵公明语带轻视,囚徒骤然尖叫起来。
“你懂个屁!”
“猎犬本身不可怕!可怕的是它们的任务!”
“它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毁灭洪荒,也不是杀你!”
“它们是来打‘收割印记’的!”
赵公明眸光一闪。
“收割印记?”
“对!”
囚徒喘着粗气,语速极快。
“洪荒体量太大,又有开天余威护持,上界真正的强者想要跨界降临,需要消耗海量的本源来打通维度通道!”
“所以他们才放出了嗅血猎犬!”
“这三头畜生一旦冲到洪荒近前,根本不会跟你们缠斗!”
“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,直接扑向洪荒胎膜,然后引爆体内的机械核心,将自身烙印强行融进胎膜里!”
“只要有一头猎犬自爆成功,‘收割印记’就会成型!”
“到那时,整个洪荒就会变成一座彻头彻尾的坐标灯塔!”
“跟在猎犬身后的真正天罚使者,不需要消耗半点力气,顺着印记,一息之内就能跨界降临!”
“那可是真正执掌高维天道权柄的怪物!他只要伸出一根手指,就能把你们连人带界海全部抹去!”
无生界层内再度陷入死寂。
赵公明终于明白了上界的全盘打算。
三十八尊混沌魔神是探路的炮灰,死后留下二十枚定位信标。
信标引来三头嗅血猎犬。
猎犬负责冲锋自爆,在洪荒胎膜上烙下收割印记。
最后,真正的天罚使者顺着印记,轻易跨界,收割洪荒。
一环扣一环。
步步杀机!
若是不知道这个情报,两日后大战开启,他和通天教主必然会按照常规打法,依托胎膜防线与猎犬见招拆招。
一旦让猎犬贴近胎膜自爆,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赵公明吐出一口浊气。
这一趟无生界层没有白来。
知道对手要做什么,这一仗便好打了。
想贴近胎膜自爆?
那他就带着师尊,直接将防线前推百万里,在混沌半途把这三条疯狗的骨头全部拆掉!
“情报很有价值。”
赵公明收回悬在半空的空间刀锋,语气也缓和了半分。
“作为回报,我可以留你一命。”
灰白游丝松弛下来,正要趁机再提解除禁制的条件,赵公明已经向前迈出半步,整个人贴到了最外层的混元禁制前。
他双眸微眯,死死盯着那缕灰白游丝。
“不过,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“上界巡查司的底层逻辑、嗅血猎犬的炼制手法,甚至连天罚使者的跨界机制,你都了如指掌。”
“你不是上界的人,却对他们的手段熟得像自家后院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
嗡!
赵公明眉心处的万道源轮轻轻一震,分出一缕极细的探测神念,顺着禁制缝隙,直刺灰白游丝本源。
双方在方寸之间,再次展开神念交锋。
灰白游丝瞬间绷紧,表面浮现出一层古老沧桑的道纹,将这缕神念挡在外面。
砰!
一声轻响。
囚徒已是强弩之末,只挡了一下,那层沧桑道纹便寸寸碎裂。
它没有发怒,也没有再像先前那般叫嚣。
无生界层内,寂静持续了数息。
赵公明没有催促,只是站在禁制之外,体内三千大道徐徐流转,维持着绝对的压迫。
一息。
三息。
五息。
灰白游丝逐渐停止颤抖。
它不再急着辩解,也不再求饶,沉默了许久,仿佛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淡了。
“我是谁?”
囚徒再次出声。
这一次,它的声音不再尖锐嘶哑,只剩苍老与疲惫。
“记不清了……”
“太久了,久到连我自己叫什么名字,都已经忘了。”
“我只记得,在无数个元会之前,在那片银色星海还没有蔓延过来的时候。”
灰白游丝轻轻晃动,声音很轻,却清楚地回荡在空旷的无生界层内。
“我曾经……也是一个世界的守护者。”
咔嚓!
话音落下,两半已经失去光泽的银色碎屑上,裂纹骤然扩大一寸。
没有高维规则的排斥。
也没有机械锁链的寒芒。
一缕被囚禁了亿万年、苍老到极致的纯粹本源气息,从扩大的裂纹中泄出。
这缕气息刚一出现,便直接穿透三十六道混元禁制。
嗡——!
禁制之外,赵公明浑身猛地一震。
他眉心深处,那座融合三千大道、烙印着洪荒众生百态图纹的紫金色万道源轮,顿时失去控制,剧烈震颤。
低沉的嗡鸣接连响起。
那是共鸣。
也是悲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