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道源轮在赵公明背后缓缓旋转。
他站在界海之巅，并未贸然冲出洪荒胎膜，而是对着那缕气息擦过的虚空一点。
嗡！
【万道归宗】运转，一缕清光沿着界海边缘延伸而出，穿过厚重的世界胎膜，没入外层混沌乱流。
清光随之散开，化作细密的法则丝线，将残留在乱流中的气息包裹、剥离。
外界画面顺着神念传回识海。
洪荒胎膜之外，只有一道灰色气息贴着胎膜表面游走。
每行过万里，它便分出一丝灰雾，撞向世界壁垒，又在接触的瞬间迅速收回。
它在试探洪荒胎膜，也在试探洪荒内部的本源强弱。
赵公明的法则丝线立刻卷住一缕碎片，穿过胎膜倒飞而回，悬在他的掌心上方。
“去。”
他屈指轻弹，三道神念传讯同时跨越虚空，分别落向碧游宫、首阳山八景宫与娲皇天。
仅仅三息，界海之巅便接连荡开三圈虚空涟漪。
通天教主、太上老子与女娲娘娘的法则投影同时凝实，落座于赵公明对面的云台之上。
“公明，何事如此急切？”
通天教主目光扫过界海，随即落在那缕悬浮的灰色碎片上，眉头猛地皱起。
女娲伸出纤手，指尖停在碎片之前。
嗤！
灰气自行反击，瞬间将她指尖的造化清光腐蚀出一个细小缺口。
“这不是洪荒的。”
女娲收回手指，凝视着那缕灰气。
“其中连天道的印记都没有。”
通天教主站起身来，走到碎片前。
他伸手虚握，一缕青萍剑意当空斩下，将灰气从中切开。
扭曲而狂暴的符文，顿时暴露在四人眼前。
“这股味道，本座不会认错。”
“是开天之前的混沌魔神气息。”
通天教主剑眉倒竖，声音低沉。
“当年盘古大神开天辟地，斩杀三千混沌魔神。但这缕气息内部法则残缺不全，首尾断绝。”
“来者绝非完整的混沌魔神，而是当年侥幸从父神攻击下逃过的一缕残魂。”
太上老子手持扁拐，目光落在碎片内部那些断裂的法则节点上。
“混沌无垠，魔神残魂向来在深处沉睡，极少能够寻到洪荒的具体方位。”
“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？”
女娲娘娘转头看向他。
“大师兄的意思是？”
“封神榜崩碎。”
太上老子竖起一根手指，继续说道：“天道规则因此剧烈震荡，紧接着又有西方二圣越界，以及元始引动盘古幡本源杀阵。”
“接连数次混元级别的法则对撞，让洪荒世界胎膜出现了短暂裂隙。”
“洪荒的情况在混沌中，暴露了。”
云台之上，一时再无声音。
此前洪荒内部争斗不休，接连爆发的混元法则对撞，竟将藏在混沌深处的强敌引了过来。
通天教主周身剑气勃发，冷声道：“一缕残魂，也敢打洪荒的主意？”
“待本座持剑出去，直接将它斩灭！”
“师尊且慢。”
赵公明抬手按住躁动的灰色碎片。
“既然洪荒的情况已经暴露，天道不可能毫无反应。”
“动手之前，得先看看上面那位是什么态度。”
话音落下，赵公明双眸之中金光涌动。
左眼推演万法，右眼倒映天枢。
【合道之眼】，开！
轰！
赵公明的视线穿透界海，越过三十三重天，直接刺入洪荒天道最深处的本源空间。
那里的法则并无崩溃迹象。
紫霄宫隐于法则尽头，大门紧闭。在天道核心的万千法则丝线中央，一道苍老而漠然的意志依旧盘踞其中，气息渊深，没有半点陨落的迹象。
那道意志此刻正顺着天道裂缝，注视着洪荒胎膜之外的混沌魔神残魂。
鸿钧醒着。
外界发生的一切，他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可紫霄宫内死寂无声，既没有法旨降下，也没有一丝天道之力被调动。
破损的胎膜无人修补，徘徊在外的强敌也无人驱逐。
数息后，赵公明眼中的金光散去。
通天教主立刻问道：“如何？老师可还在紫霄宫？”
“在。”
赵公明神色微沉。
“不仅在，而且看得比我们都清楚。”
“封神榜碎了，他的布局落空，现在正窝在天道深处看戏。”
“他是想借这头混沌魔神残魂的手，掂量我界海与洪荒如今的斤两。”
太上老子轻叹一声，握住扁拐的手随之收紧，却没有出言反驳。
女娲娘娘眸光微冷。
“既是如此，这洪荒，便由我们自己来守。”
……
洪荒胎膜之外，无尽混沌乱流之中。
一团横跨数万里的黑雾贴着胎膜不断蠕动，黑雾中央，半颗生满骨刺的狰狞头颅若隐若现。
无数条灰色触须从黑雾中探出，顺着世界胎膜上的裂隙，贪婪吮吸着从洪荒内部溢出的微弱灵机。
“天道法则残缺……”
“三百六十五正神位格空悬……”
“最关键的是，当初那个合道老儿的气息，竟然消失了！”
“如今的洪荒世界，到底发什么什么？”
黑雾剧烈翻涌，头颅中传出沙哑的怪笑。
鸿钧主动收敛了全部天道气息，封神榜破碎后留下的法则空洞又清晰可见，这尊混沌魔神残魂很快便做出了判断。
鸿钧出事了！
就算没有陨落，也必然遭受了不可逆转的道伤，已经陷入彻底沉睡！
黑雾再不隐藏行迹，魔神威压彻底爆发，将周围的混沌乱流尽数排开。
下一刻，它的速度骤然暴涨十倍，直奔洪荒胎膜最为薄弱的区域而去。
……
界海之巅。
赵公明猛地站起身来，目光穿过胎膜，锁定那团急速逼近的黑雾。
“它动了。”
“它把天道沉寂当成了鸿钧陨落，准备直接强攻胎膜。”
话音未落，赵公明已经下达界主令。
“即刻关闭界海连接九州的所有对外门户！”
“三十六重诸天大阵全开！”
“所有界海壁垒进入最高戒备，准备承接胎膜冲击！”
轰隆隆！
随着赵公明心念落下，整座界海同时运转起来。
悬浮于九州各大城池上空的界海光门，接连收拢、闭合，仅仅三息便全部隐入虚空。
与此同时，赵公明的声音跨越界域，直接响在定远城王宫之内。
“陛下，天外有凶物叩关。”
“立刻启动九州避灾预案。”
正在批阅奏章的帝辛扔下朱笔，一把抓起桌案上的人皇天子剑，大步冲出殿外。
“擂鼓！鸣钟！”
帝辛登上高台，将人皇龙气灌入咽喉，声音顷刻传遍定远全城。
“传孤王命令！”
“即刻启动九州甲等避灾预案！”
“各州各县，所有百姓立即放下手中农活，进入地下避难所与学宫阵法掩体！”
“任何人不得停留在露天街巷，不得仰视天穹！”
当——！当——！当——！
急促的警钟声在定远城内炸响，又通过人道监察司的水镜网络传往九州各地。
冀州、青州、雍州等百座城池，同时响起警钟。
断魂峡边，多宝道人一把抓起身旁的截教弟子，将人直接塞进山腹石洞。
黑石城广场上，金灵圣母挥手熄灭半空真火，庚金光幕随之展开，将整座广场笼罩在内。
黄河故道旁，云霄、琼霄与碧霄同时腾空而起。
混元金斗倒悬于三霄头顶，垂落大片仙光，护住河岸上的数千名凡人工匠。
经历过封神大战，大商军民面对突如其来的警报，并未发生踩踏与哗变。
一队队民兵举着木牌奔行于街巷之间，高声引导百姓撤离。
妇孺老弱依次进入地窖，青壮则守住各处通道，开启防护阵法的学宫大殿也迅速接纳附近百姓。
两刻钟后，九州大地万街空巷。
所有凡人生灵尽数进入阵法庇护之下，不给混沌威压震碎魂魄的机会。
最后一名孩童跑进定远城地宫。
轰——！
原本晴朗的九州苍穹骤然暗了下来。
世界胎膜之外，那团横跨数万里的黑雾已经彻底贴上洪荒壁垒。
沙哑、冰冷而又充满贪婪的笑声穿透胎膜，在三十三重天外轰然炸响。
“鸿钧已死，这方世界，合该归本座吞噬！”
哗啦！
混沌乱流被一股巨力撕裂。
一只完全由骨甲与吞噬黑雾构成的手掌，自混沌深处悍然探出，覆盖万里虚空。
巨掌中央，法则不断坍缩，毁灭世界的力量层层汇聚。
下一瞬，黑色巨掌压垮周围乱流，对准洪荒世界胎膜，悍然按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