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美客户的审核清单在第二天上午发过来了。
杨磊打印出来的时候用了整整六页纸，五十多项逐条列着，从质量体系文件到过程控制记录再到追溯体系，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审核方式和需要提供的材料清单。
他把六页纸摊在陈默桌上，手指点在前面几行：“哥，你看这几项——‘关键工序的过程能力指数报告’、‘供应商变更管理记录’、‘不合格品追溯闭环记录’，这三项我们之前没有专门整理过。其他项大部分有现成材料，但这三项要重新做。”
陈默把六页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五十多项里四十七项有现成材料，三项要补——关键工序的过程能力指数报告、供应商变更管理记录、不合格品追溯闭环记录。
他把这三项圈出来，抬头看了杨磊一眼：“过程能力指数报告让郑师傅算，他手里有十二台机器最近三个月的试件数据，按工序分类统计一下就能出。
供应商变更管理记录从采购合同和供应商协议里整理，每一次供应商的新增或者退出都要有对应的审批记录和交接记录。
不合格品追溯闭环记录从质检系统里调，把最近半年所有不合格品的处理记录按时间线排出来，从发现到整改到验证，每一步都要有签字。”
杨磊点了点头，拿着清单出去安排了。陈默拿起手机给郑师傅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南美客户审核清单里有一项‘关键工序的过程能力指数报告’，
你那边把十二台机器最近三个月的试件数据按工序分类统计一下，算一下每道工序的过程能力指数，今天下午之前给我。”
郑师傅回得很快：“行。数据在系统里都有，我让孙志强帮忙统计。”
当天下午，郑师傅把过程能力指数报告发过来了。
十二台机器按粗加工和精加工分成两组，每道工序的过程能力指数都算出来了，最低的一道工序是一点三三，高于行业标准的底线一点三三。
陈默把报告看了一遍，确认数据跟质检系统里的原始记录对得上，然后让杨磊把报告放进审核材料文件夹。
第二天上午，赵老板的电话打过来了。他的语气比前两天松了一些：“陈总，城北那家厂子的两台闲置设备谈下来了。
租金比市场价高一点，但设备状况还行，保养记录齐全。今天下午就能拉过来安装，明天调试，后天试件。如果试件没问题，下周一产能就能回到十二条柜。”
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，站在办公室窗前：“行。租金远创出一半，你出一半。设备拉过去之后让老张仔细检查一遍，底座、导轨、主轴都看一遍，别又出裂纹。”
赵老板应了一声，挂了电话去安排设备搬运了。陈默靠在椅背上，把产能账重新算了一遍。
租到两台机器之后远航的产能从十条柜回到十二条柜，总产能八十二条柜。南美客户五条柜加进来之后总订单量七十九条柜，缓冲回到三条柜。三条柜的缓冲虽然不宽裕，但至少中间能喘口气。
当天下午，刘明远的消息到了。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沉了半拍：“陈总，远航那个老客户的采购经理查到了。
他姓孙，跟沈万成以前在恒信总部有过业务往来。沈万成被停业整顿之后，孙某跟沈万成通过两次电话，时间都在老客户变卦之前。
通话记录显示两次通话加起来不到十分钟，但时间点卡得很准——第一次通话之后第二天，孙某就联系赵老板说原来的供应商质量问题解决了，要转回去。”
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。孙某跟沈万成通过两次电话，时间都在老客户变卦之前。虽然通话时间不长，但时间点卡得很准。
沈万成被停业整顿了，但他通过孙某这条线把远航的老客户拉了回去，让远航的外协产能缩了两条柜。
这种做法比之前发邮件、发匿名举报更难追查，因为它不直接碰远创的客户和供应商，而是从远创的外协工厂的客户入手，把外协工厂的产能挤走。
“你帮我查一下孙某跟沈万成之间有没有资金往来，以及沈万成在停业整顿期间有没有通过孙某往外递话给其他人。”
刘明远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远航老客户变卦的事查到了。老客户的采购经理姓孙，跟沈万成以前在恒信总部有过业务往来。
沈万成被停业整顿之后，孙某跟沈万成通过两次电话，时间都在老客户变卦之前。
我怀疑沈万成通过孙某把远航的老客户拉了回去，让远航的外协产能缩了两条柜。”
顾念回得很快：“如果查实沈万成在停业整顿期间通过其他人干预远创的外协产能，属于继续从事不正当竞争。
你把孙某跟沈万成的通话记录和资金往来记录整理一份发我，我看看能不能补充到之前那份举报材料里。
沈万成现在还在停业整顿期，如果查实他继续搞小动作，停业整顿期可能会延长。”
陈默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他放下手机，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。十二台机器并排运转着，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，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，翻开笔记本，在“风险控制”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——远航老客户变卦疑与沈万成通过孙某干预有关，通话记录待整理，审核清单三项补充材料待完成。
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，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，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。
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，然后拿起手机给赵老板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赵总，租的两台设备今天下午到，明天调试，后天试件。试件通过之后下周一产能回到十二条柜。”
赵老板回得很快：“收到。设备下午到，我盯着安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