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小说旗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马车缓缓停在了郭家大门外头。

云娘伸手掀开车帘往外一望,只见院门紧紧闭着,两扇刷过桐油的木门掩得密不透风。她脸上那层笑意瞬间就淡了下去。

“爹娘明明晓得咱们今日回门,怎么反倒把门锁上了?”

她的话音里,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嗔怪。

吴猛倒没往别处多想,利落从车辕上跳下来,出声宽慰她。

“没事,想来是院里没听见车马动静,我过去敲敲门便是。”

他迈步走上前去,抬手叩了两下门上的铜门环。门内沉寂片刻,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,紧接着木门从里面被拉开。郭老娘立在门后,脸上堆着笑意,可那笑容底下,却掩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。

“回来了?我正打算出来迎你们呢。”

云娘踩着石阶下了马车,开口唤了一声“娘”,目光顺势往院子里头扫了一圈。

“娘,我爹呢?”

吴猛也跟着上前问好,转头便忙活起来,一趟趟往院里搬运回门的礼。一坛坛好酒、活蹦乱跳的鸡、鲜活的河鱼,一件件被搬入院中,很快就堆了满满一地。

郭老娘看着眼前这些丰厚的物件,心里暗暗点头。这姑爷如今确实是发达了,做事也十分周到上心,她心底是十分满意的。

可心底那股烦闷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她伸手拉住云娘的手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“你爹也不知道这几日是怎么了。自打你出嫁之后,他这两日整日闷在家里,心里郁结,前些日子竟一病不起,这会儿还躺在床上休养呢。”

云娘一听这话,心口猛地一紧。

“娘,我爹这是怎么了?可请大夫来看过?”

她一把攥住郭老娘的手腕,语气里急得带上了几分慌乱。

另一边,吴猛正抱着一坛酒往院里走,听见这番对话,脚下步子骤然顿住,扭头朝母女二人这边望过来。他没有开口多问,只将酒坛轻轻放在廊下地面,转身又快步走出院门去搬其余的物件。手上的动作比方才还要麻利,来来往往一趟接着一趟。鸡笼安置在墙根底下,鲜鱼挂在屋檐下,布匹、肉食尽数整齐码放在廊前。

等把车上所有礼货全部搬妥,他牵起马车的缰绳,转身往院子西侧的马厩走去。那马厩挨着后院,得绕过正屋才能到。

云娘眼角余光瞥见吴猛牵着马走远,这才缓缓转回脸。她不再开口追问,抬眼看向郭老娘,目光里带着问询。

郭老娘也没有接话,只是不动声色朝她递过来一个隐晦的眼色。

母女二人站在原地,谁都没有出声。

一来一回,仅仅一个眼神交汇,彼此心中便已然通透,全都懂了其中的弯弯绕绕。

吴猛把马牵到院子西侧的马厩,刚将缰绳牢牢拴在木桩上,一名长工便快步迎了上来。

这人唤作老赵,在郭家干活已有好几年,瞧见吴猛,连忙恭恭敬敬躬身行礼,开口喊道:“姑爷。”

吴猛微微颔首,目光朝正屋的方向瞟了一眼,压低了嗓音问道:“老赵,我岳父身子究竟是出了什么状况?”

老赵垂着头,两只手局促地来回搓了搓。

“回姑爷的话,小的这几日都没见老爷出门。往日里老爷每日都要去田埂查看庄稼,这几日却是连院门都不曾踏出半步。”

吴猛听完,轻轻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追问。

他伸手从怀中摸出几枚铜板,直接塞到老赵的手掌心里。

“拿去,你和老孟两个人打酒喝。”

老赵顿时满心感激,双手接过铜板,连连作揖道谢。

“多谢姑爷!新姑爷新婚大喜,我们做下人的,也跟着沾沾喜气!”

吴猛闻言淡淡一笑。

“新婚倒是不假,只是这姑爷,早已算不上新姑爷了。”

话音落下,他爽朗地哈哈一笑,转身踏出马厩,朝着正屋的方向走去。

一路走着,他心里暗自琢磨。方才进院子的时候,听云娘母女二人说话的语气,总透着几分异样。照眼下这情形来看,岳父的身体,恐怕是真的出了问题。

可转念一想,又觉得有些费解。

岳父这些年身子素来硬朗,下地劳作、巡视田亩,样样都不落人后,怎么好端端的,说病倒就病倒了?

吴猛心底满是疑惑,脚下的步子却不曾放慢,径直朝着正屋走去。

吴猛踏进正屋,屋里空荡荡的,不见云娘母女的身影,料想二人该是去灶房忙活家事了。

他在堂屋稍站片刻,熟门熟路,径直朝着岳父的卧房走去。

这些年郭老汉嗜酒,夜里打鼾声响大,怕扰了老伴歇息,老两口早就分开卧房居住。

岳父的屋子就在正屋东头,从前他往来郭家,也没少踏足这间房。

他抬手轻轻推开房门,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残余的酒气,立时扑面而来。

郭老汉躺在床榻之上,面色蜡黄憔悴,眼窝深深凹陷下去,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,浑身上下瞧不出半分精气神。

哪里还像是往日那个日日下地巡田、说话声如洪钟的硬朗老汉。

吴猛心口猛地一沉,快步跨步走到床前。

“岳父,您这是怎么了?身上哪里觉着难受?”

听见女婿的声响,郭老汉缓缓睁开双眼,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光亮。

他使劲撑着胳膊想要坐起身,嘴里喃喃应道:“来了。”

可身子刚抬到一半,眉头骤然紧紧蹙起,一声痛呼“哎哟”忍不住脱口而出,身子便重重跌回被褥之中。

吴猛连忙上前伸手稳稳将他扶住。

“岳父,您病得这般厉害,怎么也不请大夫过来诊治?”

郭老汉半靠在枕头上,大口喘了好几口气,摆了摆干枯的手掌。

“大夫来过,已经来过好几回了。”

他连着咳嗽几声,嗓音嘶哑干涩,咳了好一阵子才稍稍平复,伸手紧紧攥住吴猛的手,语气虚弱无力。

“不必再去请了。我这身子……怕是熬不过去了。”

吴猛听得心头紧紧揪起,连忙出声宽慰。

“岳父切莫说这般丧气话。您往日身子素来硬朗,不过是这几日偶染病症,好生休养些时日便会好转。

您千万不要胡思乱想,安心躺着歇息。要不这样,我这就动身赶往镇上,再请一位高明大夫过来给您诊治。”

吴猛话音刚落,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郭老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,眉宇间浮着一层浓重的凄然。

“大夫已经来看过了,眼下也一直在按时服药。没事的,没事的。”

她一边低声安抚着,一边小心翼翼将药碗轻轻搁在床头的木柜上。

紧随其后,云娘也快步迈步跨进屋内。

她抬眼望见郭老汉面色蜡黄、眼窝深陷、憔悴不堪的模样,眼眶瞬间通红,心头酸涩翻涌,快步冲到床榻边。

“爹,您竟然瞒着女儿!”

她的嗓音带上浓浓的哭腔,压抑多日的委屈再也绷不住,泪珠顷刻间涌满眼眶,顺着脸颊簌簌滚落。

“您病得这般重,怎么半点风声都不肯捎给我?难道女儿一朝嫁出去,就不再是您亲生的闺女了吗?”

说罢,她一把紧紧攥住郭老汉枯瘦冰凉的手掌,俯身在床沿,肩膀不住微微耸动,埋首低声痛哭,满是心疼与自责。

郭老娘立在一旁,看着痛哭不止的女儿,又看着病榻上气息虚弱的老伴,重重叹了一口长气。

她的眼眶也跟着红透了,眼底泛起水光,嘴唇反复翕动数次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吴猛站在原地,心里猛地咯噔一沉。

看眼前这番凄惶光景,瞧着云娘的崩溃、岳母的隐忍愁苦,便知晓岳父这场病远比他想象的严重,怕是真到了不好收拾的地步。

他正要上前宽慰云娘几句,郭老娘却忽然转过身,悄悄朝他招了招手,示意他出屋说话。

吴猛微微一怔,立刻轻步跟着她走出卧房。

刚踏出门口,他便急声追问:“岳母,岳父这病到底怎么样了?要不我即刻去镇上请个好大夫。

如今我手头宽裕些了,只管抓最好的药,千万别舍不得银子。”

郭老娘长长叹了口气,脸上满是为难,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。

“大夫看过了,药也一直在吃。只是……这药太贵了。”

“多贵也不怕。”吴猛毫不犹豫说道。

郭老娘抬眼望向他,眼底满是无奈与愧疚。

“一服药,就得十两银子。家里这些年攒下的积蓄,全都填进去了,实在是拿不出半分续药了……”

吴猛闻言心头骤紧,一服药十两,这般天价药费,寻常人家根本承受不住。

他来不及多想救人要紧,抬手便探进怀里,摸出一张平整的银票,径直塞进郭老娘手中。

那是整整一百两银票。

这本是他今日一早专程去镇上钱庄取出的银子,早就打定主意,除开给大丫的三百两彩礼,额外再添这一百两,专门留给大丫置办首饰头面、添补嫁妆压箱底。

原计划今日回门结束,便顺路去银匠铺子看看。

可眼下岳父重病缠身,性命安康是头等大事,嫁妆首饰的小事,只能暂且往后搁置。

郭老娘低头看清银票上的数目,双手猛地一颤,慌忙连连后退,执意要把银票推回去。

“这可使不得!整整一百两!女婿,你这是做什么?我们老两口万万不能要你这么多银子!”

吴猛伸手稳稳按住她的手,不让她推拒半分,语气诚恳又坚定。

“岳母,您不必跟我客气。岳父的身子最重要,先拿着银子抓药治病、安心调养,旁的琐事都好说。”

郭老娘攥着温热的银票,指尖不停发抖,眼眶红得愈发厉害,满心又是感激又是愧疚,嘴唇哆嗦着,一时语塞,不知该如何言语。

吴猛看着她,语气愈发温和踏实。

“都是一家人,何须谈报答。我娶了云娘,岳父便是我的长辈,长辈卧病,我出钱出力本就是分内之事。您速速安排人去镇上抓药,切莫耽搁病情。”

说完,他不再多言,轻轻推开卧房木门,迈步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