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心里天人交战，左看右看，街两边的铺子门都关得紧紧的，一个人不见出来。
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从这儿过，远远瞧见地上躺着个人，都绕着走开了，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，生怕惹上什么麻烦。
大丫心里越发着急了，怎么办？要是再这么干等下去，这姑娘躺在地上，也不知是死是活，万一……她不敢往下想了。
再者，待会儿齐爷爷返回来了，看见自己还在这儿，指不定会多么失望。
大丫又朝四周看了看，还是没人。
她咬了咬牙，跺了跺脚，像是豁出去了似的，跑到那躺在地上的女子身边去。
大丫刚蹲下身子，手还没碰到那女子，地上那位躺了半天的女子，忽然缓缓动了动头。
大丫吓了一跳，整个人僵在那儿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那女子抬起头，对上大丫错愕的神情，竟然咧开嘴笑了一下。
可这一笑，大丫差点没叫出声来。
那女子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肿得不像样，有些地方皮肉都烂了，隐隐渗出黄水，看着又吓人又心酸。
这哪里还像个人脸？
“对不住，小妹妹……吓着你了。”那女子用极其虚弱的声音说道，气若游丝，仿佛随时都会断掉。
大丫瞪圆了眼睛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你……你没死？”
那女子虚弱地笑了一下，头偏向一旁，喃喃地说道：“不死……离死也差不远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大丫没听清她说了什么，又凑近了些，正要再问。
那女子试图动了一下胳膊，刚一动，就痛得龇牙咧嘴，额上的汗珠子都冒了出来。
大丫赶紧问：“你自己能动吗？”
那女子摇摇头，声音发颤：“动不了……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大丫有些急了。
女子不答反问：“小妹妹，你是哪里人？”
“过水村的。”
女子一听，眼睛忽然亮了一下，气若游丝地说道：“过水村……你……”
大丫连忙俯身向前，凑近那女子，确保自己能听清她说话。
她压低了声音，语气尽量放得稳当些：“你不要着急，慢慢说。”
她发现那女子一激动，整张脸都跟着泛红，脸上那些创口像是要渗出血来似的，看得人心里揪得紧。
“过水村……我知道。”那女子像是突然有了精神一般，喘着气说道，“好妹妹，你……你能不能将我带去你们村？我只需要一个躺的地方就好……哪怕让我睡狗窝也行。”
大丫一时间犯了难。
听这女子的意思，是让自己救她吧？
可自己要怎么救呢？
带她去看大夫？
她这副模样，病得这么厉害，看大夫得花多少银子？
再说，万一救不回来，又该怎么办？
大丫蹲在那里，脑子里乱成一团，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子，又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街道，心里头又急又慌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
要知道，这是一条人命，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。
若自己把人带走，就得全权负责到底。
大丫蹲在那里，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掂量，怎么也下不了决心。
那女子见她犹豫，扯起唇角苦笑了一下，心里暗自想道：自己也真是昏了头了，这孩子才多大？看她这副打扮，只怕也是长期受欺压的那一类人吧……
想到这里，她闭上了眼睛，像是不再抱什么希望了。
大丫盯着那张溃烂的脸上透出的绝望神色，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她咬了咬牙，心一横，说道：“我可以带你去过水村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女子原本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，像是没料到自己还能听见这样的话。
“但是我不能让你到我家去。”大丫赶紧又补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。
那女子点了点头，嘴唇哆嗦了几下，声音发颤：“多谢你，小妹妹。”
说完，她便挣扎着想要自己坐起来。
谁知胳膊刚撑了一下，脸上就疼得扭曲起来，牙关咬得紧紧的。
大丫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，轻声说道：“你别动，我背你。”
那女子错愕地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：“不……不行，你才多大……”
“你就听我的吧，我有的是力气。”大丫打断她，语气里带着倔强。
那女子虚弱得厉害，说话都费劲，可语气却不容置喙：“不行。”
她咬着牙，双手撑着地面，硬撑着身子起来了些。
大丫无奈的扶着她。
女子伸出右手，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，随即脸色沉了下来——银子没了，被搜走了。
她又慢慢抬手，从耳垂上摘下来一只耳坠，递到大丫面前：“这个……小妹妹你拿着，劳烦你去叫辆牛车来。”
大丫看出这女子骨子里是个要强的性子。
要是这会儿跟她硬碰硬，自己非说要背她，只怕两个人拉扯起来，她这条命还没到过水村就折腾没了。
大丫低头看了看她递过来的那只银耳坠，个头不小，做工也还算精致，估摸着能值些钱。
她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——若是拿这银子给她请大夫、抓药，应该也够用一阵子了。
大丫没再推辞，接过耳坠，说道：“那我先扶你出了这条街再说。”
那女子没有再反对，点了点头。
在大丫的搀扶下，她咬着牙，慢慢站了起来，疼得脸都白了，额上冷汗直冒，身子晃晃悠悠的，虚得厉害。
可她愣是咬着牙，哼都没哼一声。
她刚要往大丫身上靠，大丫却二话不说，直接蹲了下去，将她往背上一托。
那女子惊呆了，急得直拍大丫的背：“你放我下来…”
大丫紧紧托着她的腿弯，咬着牙往前跑。
这女子比春花沉了一些，可还在她能承受的范围内。
她闷声说了句：“先别说话，留着力气。过水村离这儿近，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，咱们都撑一撑。”
说完步子又快了几分，背上的人晃得厉害，她的呼吸也粗了。
大丫本以为背上的女子还会再闹几句，谁知她很快就安静了下来。
大丫心里松了一口气——不闹就好，真要闹起来，自己背着反而更吃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