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扫过旷野,官道两旁的枯草如波浪般倒伏。
三万武家军主力踩着整齐的步调向西北济州方向疾驰。
旌旗如云,甲片碰撞的摩擦声汇成一股低沉的金属长鸣。
武植端坐乌骓马背,处于中军帅旗之下。
陈长青策马靠在半个身位后,手里攥着一份行军折子,商议着抵达济州后的接管方案。
“主公,按眼下脚程,明日傍晚能抵达济州大营。王统制送来的求援信写得客气,可大营里派系不少。咱们兵临营门,里头的人未必肯开门。”
“群龙无首,我们兵临城下,需先礼后兵,召集诸将……”
陈长青话音未落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前方传来,打断了他的部署。
一名负责探路的轻骑斥候飞马奔回,脸上带着焦急。
“报——”
“大将军,前方三里陈家集出事了!”
武植拉紧缰绳,乌骓马打了个响鼻,停在原地。
“说。”
“有一支千人规模的营头冲进了陈家集!他们砸塌了集镇土墙,正在破门杀人,抢夺粮食和牲畜!”
陈长青眉头收紧,出声追问。
“什么人的营头?这附近还有哪路山贼敢聚起千人?”
“不是山贼!”
斥候咽了口唾沫,指着西北方向,“看号衣,全是济州大营的禁军败兵!”
陈长青脸色微沉。
济州大营断粮十数日,主将失踪,下面的人果然压不住了。
斥候继续回禀:“这帮人不仅抢粮食塞肚子,连乡民家里的布匹、女眷都不放过!”
“主公。”
陈长青拱手,“济州大营果然失控。若不处置,沿途百姓都要遭殃。”
听到本该保境安民的官军,竟化作流寇为祸百姓,武植眼底瞬间结起一层冰霜。
食君之禄,不思报国,反向手无寸铁的乡民挥刀。
这等烂肉,留着也是祸害。
乌骓马感应到主人的怒意,仰头发出一声长嘶。
武植转头看向侧翼。
“鲁大师!三娘!”
两骑快马应声而出,停在帅旗左侧。
“末将在!”
“你二人统领步军主力,不要停,按原速继续向前压阵推进。”
武植的声音冷如刀锋,没有半点转圜余地。
鲁智深单手拎着月牙铲,铜环撞得当啷作响。
瓮声瓮气地吼道:
“将军,那帮披着官皮的畜生正在杀人!让洒家带人去,非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!”
扈三娘按住腰刀:“三娘也去。”
“步军走得慢,等你们赶到,尸体都凉了。”
鲁智深瞪眼:“陈家集都让人欺到头上了,洒家还走?”
武植目光掠过鲁智深,“你把后路大阵盯紧,溃兵不止一处,还需你们在后方调度出击。”
鲁智深将月牙铲往地上一杵,砸出一个深坑。
“成。洒家把后路看住。那帮披官皮的,交给将军收拾。”
扈三娘问:“夫君要带多少人?”
“亲卫营,五百具装骑队。”
武植抽出佩刀,指向前方。
“出列!”
军阵中分出一条道,五百名披挂甲胄的精锐骑兵齐刷刷地策马而出。
战马皆配具装,骑士面罩拉下,只露出一双双不带感情的眼睛。
临行前,武植视线扫向后方的游骑阵列。
“花荣!”
银甲白袍的花荣策马奔出,抱拳待命。
“把你麾下的斥候游骑,全数给我撒出去。以大军为轴心,向外扩散。”
“探查周边所有散落的劫掠小队。直接就近联络各校尉,分兵合围!”
花荣神色肃穆,抱拳应诺。
“若遇上成建制反抗的溃兵,该如何决断?”
“凡遇抵抗,带头劫掠的,立斩不赦!”
“末将领命!”
花荣一抖缰绳,带着几百游骑如水银泻地般散入旷野。
武植佩刀直指前方那道冲天而起的黑烟。
五百铁骑如一阵黑色的旋风,脱离了步军大队,在官道上卷起漫天狂沙,直扑陈家集。
三里路程,转瞬即至。
陈家集的土墙已经被粗木桩彻底撞塌,缺口处散落着带血的砖块。
哭喊声从巷子里传出。
“救命!”
“军爷,粮食都给你们,别进屋!”
“孩子在里头,求你们别抢!”
木板车停在集口,车上堆着麻袋、布匹和铜钱。
几名溃兵靠着车辕啃干饼。
“老李,你那边搜到多少?”
“那寡妇床底翻出二十贯铜钱,还有两匹布。”
“这点东西也拿出来说?西街那家米铺才叫肥,掌柜把银子埋在灶台底下,老子一锄头就挖出来了。”
“镇里还有几户没搜,快些。等后头营头赶来,咱们分的就少了。”
他身旁同伴刚要接话,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。
干硬的土路表面,细小的石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跳跃。
同伴转过头,顺着官道向南望去。
原本空荡荡的地平线上,突然涌出一道黑色的铁幕。
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,正以楔形阵列,带着摧毁一切的势头疯狂逼近。
战马沉重的鼻息声和铁蹄踏碎大地的轰鸣声,在呼吸间放大了数倍。
“骑……骑兵!哪来的骑兵!”
啃饼的溃兵手一哆嗦,半块饼掉进泥里。
还没等他拔出腰刀,武植已经一马当先,冲到了集镇残破的缺口前。
乌骓马速度不减,直接跃过坍塌的土墙残骸。
一名正在集口内指挥装车的溃兵头领转过身。
他穿着禁军制式皮甲,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,身后还拖着一个抱住布匹不撒手的半大孩子。
看到冲进来的黑甲骑兵,这头领愣了半秒,随即强装镇定地举起手里的刀。
“看什么!都是大宋官军!我等是济州大营出来筹粮的,哪位将军当面……”
武植连一个字的废话都没给他留。
乌骓马如一道黑色闪电从他身侧掠过。
武植借着马冲刺的惯性,手中大刀划出一道冷厉到极致的白光。
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皮甲。
只听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那名还在等回话的溃兵头领,连人带手里的单刀,被斜劈成两截。
上半身砸在粮车上,污血伴随着内脏泼洒而出,将几匹抢来的丝绸染得猩红。
那名抱着布匹的孩子吓得呆在原地,连哭声都卡在喉咙里。
“首恶已诛!”
武植甩掉刀刃上的血水,长刀直指街巷深处。
“杀!”
五百重骑如狼入羊群,直接从缺口处灌入集镇。
狭窄的街道成了这些溃兵的催命场。
这群饿兵靠着一身官皮欺压手无寸铁的乡民尚可,何曾见过这种武装到牙齿的虎狼之师?
前排骑兵平端一丈多长的长槊,借着马力无情突刺。
十几名正在踹门抢劫的溃兵刚回过头,槊尖便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们的胸腔。
战马冲锋的巨力将他们挑飞在半空,又重重甩在黄土墙上。
“官军杀官军啦!”
有人发出凄厉的惨叫,扔下手里抢来的铜钱,转身就朝集镇另一头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