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植手中的制式长刀斜指宋江,刀锋上粘稠的血珠滴落在泥地里,发出细微的水声。
阵前开阔地上再听不见半点叫骂声,只剩下晨风卷动神武军战旗的猎猎声响。
梁山阵营前排几万号人全变成了哑巴。
前锋营的喽啰们你看我,我看你,握着长矛与破木盾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之前那些叫嚣着要活劈官军的胆气,随着李逵倒飞出去的凄惨模样,散了个干干净净。
不知是谁带头向后退了半步。
铁鞋底踩在泥洼里的声音成了导火索,前排的喽啰们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集体往后退缩。
恐慌如同瘟疫一般,在几万人组成的军阵中急速蔓延开来。
那些往日里占山为王、自诩过着刀头舔血日子的绿林草莽,终于直面了朝廷正规军主将的碾压手段。
名震水泊的两位头领,连对方一招都没能接住,一死一残躺在泥地里。
谁还敢上前送死。
宋江汗水顺着他黝黑的额头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刺得发痛,他却连抬手去擦的动作都做不出来。
几万双眼睛此刻全盯在他的后背上,火辣辣的目光像是一道道催命符。
武植刚才那番话,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烤,彻底断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下去接战?
就凭他那点微末武艺,恐怕连对方刀风带起的泥点子都扛不住。
拒不出战?
这阵前当缩头乌龟的做派一旦做实,他苦心经营半生、用来笼络天下豪杰的“及时雨”招牌,就得当场砸个稀烂。
宋江喉结滚动,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,嘴唇哆嗦着想要强行找几句场面话来圆场。
可是对着武植那双冷厉玩味的眼睛,宋江满肚子的腹稿全堵在嗓子眼里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坐在马背上,整个梁山中军阵脚跟着大乱。
站在宋江身侧不远处的花荣,眼看着宋江陷入这般进退两难的绝境。
又转头看了一眼跌进洼地里只剩下半口气的李逵。
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,花荣彻底失去了理智。
两军阵前单挑斗将的规矩,江湖道义的名声,全被花荣丢到脑后。
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,那就是要对面那个穿官服的男人当场横死。
花荣一拉缰绳,胯下白马嘶鸣一声,直接冲出本阵,横插进两军之间的开阔地。
他左手摸向马鞍一侧,顺势摘下那把重达百斤的铁胎弓。
右手五指夹住三支精钢打造的破甲雕翎箭。
动作没有任何停顿。
花荣在百步开外的距离勒住战马,侧身坐在马背上,拉弓搭箭。
铁胎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被硬生生拉至满月。
锋利的精钢箭簇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,三枚箭头成品字形,死死锁定武植的面门要害。
花荣沉下呼吸,手指松开紧绷的弓弦。
三支雕翎箭带起尖锐刺耳的破空声,脱离弓弦,化作三道夺命的黑光,在半空中划出轨迹,直奔武植而去。
梁山前锋营那些原本还在向后退缩的喽啰们,看到自家阵营里放出了冷箭,眼里重新亮起了光彩。
起哄声再次在人群中响起。
“射死他!花荣头领的连环箭从没落空过!”
“给他射个透心凉!看那官狗还怎么张狂!”
在他们看来,只要这百步穿杨的冷箭能够得手,当场格杀对方主将,这几万梁山大军就能顺势掩杀过去,反败为胜。
希望重新点燃,几名头目甚至已经开始抽出佩刀,准备在武植落马那一刻带头冲锋。
神武军本阵这边,副将张龙看着对面冷箭袭来,破口大骂。
“无耻贼寇!暗箭伤人算什么东西!”
张龙举起制式长刀,招呼身侧的亲兵就想上前掩护。
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扈三娘,看到三支利箭直扑武植面门,俏脸顿时煞白。
她没有任何犹豫,一把抽出腰间的日月双刀,娇呼出声,催动胯下战马就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挡箭。
就算知道自己这身子骨挡不住重弓的贯穿,她也绝不愿看着自家男人受到半点伤害。
武植的手指快速抽出一把通体由精钢与柘木打造的百斤强弓。
左手摘弓的同一刻,他的右手已然搭在弓弦上,指缝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支纯钢打造的重型透甲箭。
武植没有做出任何测算风向与距离的瞄准动作。
百斤的强弓,在他手里就像是孩童的木玩具一般轻巧。
他挺直腰背,右臂肌肉暴涨,一股刚猛的力道从肩背贯穿至指尖。
那张需要两名普通甲士用脚蹬着才能上弦的军中强弓,直接被武植拉得浑圆,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。
手指松开。
重型透甲箭带起一声裂帛般的锐响,撕开身前的空气,迎着花荣的三支冷箭狂飙而出。
花荣在百步外还保持着射箭后的动作,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三支雕翎箭,对自己的射术有着绝对的自信。
可下一息,发生在他眼前的一幕,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骄傲。
半空中,武植后发先至的那支纯钢透甲箭,精准无误地撞上了花荣射出的第一支雕翎箭。
武植的透甲箭甚至没有因为这次撞击发生分毫偏移,余威不减,继续向前突进,在半空中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。
气浪翻滚,将花荣剩下那两支紧随其后的雕翎箭绞得偏离轨道,斜斜扎进一旁的泥地里。
两军阵前那些原本还在呐喊助威的梁山喽啰,喊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,一个个瞪大眼睛,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。
用弓箭从正面硬刚,直接碾压名动江湖的小李广。
破开连环箭后,武植射出的那支纯钢透甲箭速度丝毫不减,挟带风雷之声,直扑花荣的面门。
花荣心头大骇,浑身汗毛倒竖。
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,今天竟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强行碾碎。
眼看那支带着死亡气息的重箭已经逼到眼前,花荣甚至来不及去思考对方是怎么做到的。
他本能地发力,向马鞍左侧猛地偏过脑袋。
沉重的羽箭带着劲风擦着花荣的头皮飞掠而过。
锋利的箭翎直接割开了他束发的头巾,几缕断发飘散在空中。
花荣躲过了致命一击,却被重箭带起的罡风刮得睁不开眼。
他披头散发地趴在马背上,样子狼狈到了极点。
花荣受惊过甚,躲闪的动作幅度太大,整个人重心全失。
胯下的白马又被这股凌厉的杀气惊扰,前蹄一软打了个趔趄。
花荣彻底失去平衡,直接从马鞍上翻滚下来,重重砸在满是烂泥的地面上。
没等他挣扎着爬起身,耳边已经传来沉闷的马蹄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