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,长枪阵往前顶,把这疯婆娘戳下来。”
一个小头目挥舞着朴刀,冲身旁那帮吓破胆的喽啰大喊。
话音没落完,青花战马已经杀到近前。
扈三娘左手短刀挑开劈来的朴刀,右手长刀顺势前递,刀锋直接没入小头目的胸腔,拔出时带出一大蓬温热的血雾。
周围再也没有人能挡住她一合之将。
扈三娘一双凤目红得吓人,不顾一切地策马狂奔,距离那面绣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的杏黄大旗,剩下不到百步的距离。
宋江跨骑在黄骠马上,望着如杀神降世般单骑冲营的红袍女将,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那张黑皮脸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中军大旗下的几名偏将举着长短兵刃,双腿不住发抖,没有一个人敢冲上前去硬接那两口滴血的快刀。
按着规矩,统帅中军大帐,身边总得拴着一两头绝世猛虎镇压场面。
遇到眼下这等悍将单骑冲阵的情况,绝不至于被人一路杀到眼皮子底下。
宋江在心里急转了几个念头。
若是那位名震京城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在旁边护持,凭他手里那一杆丈八蛇矛,早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挑落马下了。
可如今林教头早被武植在青州二龙山彻底收服,哪里还会在这泥水地里为梁山卖命。
整个梁山大阵的外围精锐全陷在祝家庄的盘陀迷阵里。
留在中军护卫的这几个货色,根本扛不住扈三娘这种不要命的冲杀。
宋江这一次,实打实陷入了无人可用的死局。
马蹄声越来越重,地皮都被踩得发震。
冷冽的刀光在宋江眼前急速放大,带着令人胆寒的破空声劈向面门!
“救我——!”
宋江凄厉地扯开嗓子大喊出声。
面对逼到面门的长刀,宋江这个不通武艺的黑道枭雄,爆发出了骨子里的狠辣与果决。
他双手死命向后拉拽手里的缰绳。
黄骠马吃痛,马头高高扬起,向后连退数步。
可距离实在太近,那带着死亡气息的刀锋,已经从侧上方锁死了他的全部退路。
宋江双目圆睁,松开缰绳,一把揪住挡在马头前面的两名心腹亲随的后衣领。
完全不顾手底下人的死活,将这两个大活人挡在自己的身前,当成肉盾。
“噗嗤。”
沉闷的利刃切肉声接连响起。
锋利的日月双刀如同铡刀,生生劈开两名亲随的牛皮甲胄。
胸骨塌陷,大股浓稠的鲜血狂喷而出,洒向半空,劈头盖脸地浇在宋江的脸上和衣服上。
借着亲信拿命填出的半息空档,宋江险之又险地驱马退开数丈。
看着马蹄前两具内脏流了一地的残缺尸体,抹了一把糊在眼皮上的热血,死里逃生后的宋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,举起马鞭冲着左右步卒疯狂乱抽。
“列阵!弓箭手都他娘的死哪去了!给我把她射成刺猬!”
……
百步开外的一处矮坡上。
一员白袍小将立于夜风中,正是小李广花荣。
他本在侧翼压制祝家庄的伏兵,听闻中军大乱,猛一转头,便看到宋江险些被一刀枭首的惊魂一幕。
花荣立刻跨出一步,双腿扎稳马步,左手举起重达半百之数的铁胎弓,右手搭上一支精钢打造的破甲雕翎箭。
弓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,粗大的弓弦被拉成一轮满月。
花荣眯起眼睛,视线穿透火光和杂乱的人影锁定在那抹起伏的大红斗篷中心。
手指一松。
“嘣。”
弓弦炸响。
粗长的羽箭穿透夜风,带着刺破人耳膜的锐鸣,直指扈三娘的心口。
距离战场不远处,隐藏在参天古树树冠上的武植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凭着超常的目力,那支箭的运行轨迹清晰无误地呈现在脑海中。
花荣不愧是弓马无双的神射手,这一箭无论是力道、时机还是角度,都抓得无懈可击。
扈三娘刚才那一击劈翻两名亲随,正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档期。
听到锐利的破空声逼近,她脊背冒出冷汗。
根本来不及挥刀格挡,只能强行扭转身躯,整个上半身向右侧急速倾倒,试图避开这夺命一箭。
箭锋擦着她左肩的护甲片飞过,划出一串耀眼的火星,削断了红袍的衣带。
躲开了致命要害,可那第二箭精准无误地没入她胯下青花战马的脖颈。
带着巨大动能的箭杆,大半截直接穿透马脖子,从另一侧露了出来,带出大片冒着热气的浓稠马血。
青花战马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嘶。
狂奔中的四蹄猛然一软,巨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,轰然砸在满是积水的泥浆地上。
向前的冲势太过巨大。
扈三娘连人带甲,被直接从马背上掀飞到了半空中。
在半空中滚了半圈,她后背朝下,重重砸在烂泥地里,向前滑出好几丈远才堪堪停住。
落地的一瞬间,肺里的空气被这股巨力全部震了出去。
扈三娘痛苦地张大嘴巴剧烈干呕,双手手腕震得发麻,再也握不住兵器。
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日月双刀当啷几声脱手飞出,落进了远处的草丛中。
周围那些原本被杀得四下奔逃的梁山步卒,看见这无法无天的女煞神跌落马下,连手里的家伙也丢了,士气立刻开始回升。
几十号贼眉鼠眼的喽啰提着长枪和短刀,怪叫着、推搡着,形成一个密集的圆圈,慢慢围拢上来。
借着四周跳跃的火把光亮,这些常年在绿林打家劫舍的匪徒,看清了躺在烂泥里的扈三娘。
甲胄沾满泥污,却丝毫掩盖不住那婀娜曼妙的傲人身段。
胸口正在剧烈地起伏着。
一张俏脸虽然苍白,但眉宇间透出的惊艳之色,在火光映照下夺人眼球。
“嘿……这娘们没力气了,大伙并肩子上啊!”
“活捉了她!这水灵灵的小娘皮,带回山寨先让头领和哥哥们过过干瘾,再赏给咱们兄弟开开荤!”
令人作呕的下流哄笑声此起彼伏,一张张脸孔眼泛绿光,迫不及待地伸出脏手。
扈三娘死死咬着下唇,双臂拼命撑在泥地上,想要爬起来再战。
可四肢偏偏使不出一丝力气!
矮脚虎王英死前洒下的下三滥药粉,经过刚才那番亡命搏杀,早已顺着滚烫的血液游走全身。
药力在此刻迎来了最猛烈的反扑。
骨头缝里透着致命的酥软,邪火烧空了她最后的一丝理智。
甚至连视线都开始模糊发烫。
听着耳畔令人作呕的污言秽语,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下流目光。
扈三娘那双泛着盈盈水光的凤目中,猛地闪过一抹刚烈到了极点的死志。
既然虎落平阳,大不了一死了之!
她拼尽最后一丝气力,右手艰难地探向鹿皮长靴,反手抽出一柄三寸长的防身短匕。
冰冷的精钢刀刃,毫不犹豫地压在了自己雪白的咽喉上。
“宁死,不为贼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