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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0章 黄泥冈喋血!螳螂捕蝉,黄雀出松林

又三支粗长的羽箭破空而至,呈品字形直奔刘唐面门。

刘唐毫无防备,全凭着刀尖舔血练出的本能,双膝一弯,整个人直挺挺朝后倒去。

箭矢擦着他的鼻尖飞过,“笃笃笃”三声沉响,深深扎进后方粗大的松树干里,箭尾白羽颤个不停。

晁盖反应极快,飞起一脚踹在面前那辆装满的独轮车。

沉重的推车侧翻在地,充当起临时掩体。

“有埋伏!”

晁盖一声暴喝还没落地,西侧灌木丛的脚步声踩碎枯枝烂叶,三十多名手提厚背砍刀的彪形大汉从灌木丛后涌出来。

满身汗酸血腥气,脸上全是亡命徒特有的凶悍。

冲在最前头的是一个身形雄壮如铁塔般的光头大汉大当家,右手攥着一把宽背开山大斧。

这人常年盘踞深山,手上人命少说也有二三十条,论杀人的手艺,在场的亡命徒没一个比得上他。

大当家连招呼都不打,一马当先冲下斜坡,虎口攥着的斧柄抡了个半弧。

斧锋带着风声,直取离他最近的白胜。

白胜挑夫打扮,本就站在最外围,连退避的余地都没有。

他下意识举起双臂格挡,身形跳起一侧身。

格挡一把四十斤重的开山斧?大当家面露不屑。

一击不中快速借力变招,厚重的斧身结结实实砸在白胜胸膛上。

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人牙根发酸。

白胜喷出一大口血沫子,整个人朝后倒飞出去,砸进齐腰深的荒草丛里,半天没了动静。

他倒地后眼珠一转,手脚当即一瘫,闭上眼睛屏住呼吸,直接装死。

这白胜也算有几分狗急跳墙的本事,大当家那一斧子若是用的刃口,他早已被劈成两截了。

“找死!”

阮小二、阮小五、阮小七三兄弟看见白胜倒地吐血,勃然变色。

三人同时动手,一脚踹翻装红枣的竹筐,枣子滚了满地。

三把暗藏在筐底的短水刺握入掌心。

后面的匪徒已经涌上来了。

这帮人不讲什么章法路数,砍刀朝人脑袋上招呼就是。

松林里立马乱成一锅粥。

阮小七身形最灵活,贴着地面一个滑铲冲出去,水刺扎进迎面一个匪徒的脚背,直接把人钉在了黄土里。

那匪徒惨叫一声还没低头,侧方的阮小五已经跃起,水刺直直捅入他的脖子。

血柱喷了阮小五一头一脸。

阮小二从另一侧切入,手中水刺横拉,割断了第二个匪徒的脚踝大筋。

三兄弟配合极为默契,水泊里的狠劲儿不是盖的。

但他们面对的不是几个毛贼。

后面的匪徒根本不怕死。

前头的人刚倒,后面的就踩着同伴的尸体压上来。

五六把长刀同时劈下,阮氏三雄被迫从进攻变成招架,脚步连连后退。

另一边更惨烈。

刘唐从地上翻身跃起,赤手空拳。

一名匪徒挺刀直刺,刘唐左脚横跨半步避开刀锋,右肩带着全身的重量撞进那匪徒的胸口。

闷响起。

匪徒胸骨塌了一块,砍刀脱手。

刘唐右手探出,在半空中接住那把还在翻转的砍刀,腰腹一拧,横向抡了一圈。

两名来不及刹步的匪徒被刀刃齐刷刷切开肚皮。

热乎乎的内脏从破口涌出来,混着血掉在滚烫的黄土地上。

腥味冲得人直犯恶心。

但大当家已经杀穿了前排的混乱地带,手中大斧指向刘唐。

“这个硬的归我。”

大当家的嗓音粗得像锈铁刮石头。

他双手攥住斧杆,自上而下劈落,不带任何虚招,全凭蛮力碾压。

刘唐横刀格挡。

金属碰撞声尖锐刺耳。

砍刀直接被震飞脱手,刘唐的虎口崩裂,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。

这一斧子的力道太重了。

刘唐不敢再硬接,侧身闪开,弯腰从脚边一个死人手里拽出另一把缺了口的刀。

大当家也不急追,抡着斧头不紧不慢地跟上来,每砍一斧都逼得刘唐连退两步。

他清楚,这群猎物已经跑不掉了,慢慢耗就行。

晁盖一把扯开被汗水浸透的衣襟,反手抽出宽刃战刀,冲进了战团。

吴用跟在晁盖身后,袖管里抖出两截黄铜短鞭。

他近战搏杀的底子稀松,只能借着翻倒的推车做掩护,专门抽冷子敲打靠近的匪徒膝盖和手腕。

松林里刀兵相撞的声音盖过了松涛。

整片黄泥冈变成了一口翻滚的油锅。

而西门庆,自始至终没有往前迈一步。

他蹲在西侧土坡高处的一棵松树后面,斗笠压得低低的,黑布裹住大半张脸。

目光越过前方厮杀的人群,注视着那些倾倒在地的木箱。

箱盖被撞开了一角,阳光照在里面的金锭上,晃得人眼睛发痛。

“快!杀了他们!”

西门庆喉咙发紧,捏着嗓子冲前面喊。

没人理他。

前面的亡命徒们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,根本没空听这个躲在后面的东家叫唤。

大当家更不可能回头看他一眼,这匪首正一斧一斧地将刘唐逼进了死角。

刘唐的力气在快速流失。

晁盖扛住了三四个匪徒的围攻,但他的战刀不是在劈柴,砍了十几个来回,刀刃已经崩出了三四个缺口。

阮氏三雄更不用说了,水刺短,匪徒们砍刀长,三个人被长兵器封在圈里,进退不能。

阮小七往左一扎,右边一把刀就劈过来。

阮小五替兄弟挡了一下,肩膀被刀背砸中,半边身子酸麻。

阮小二护着两个弟弟节节后退,身上已经见了几道血口子。

毒辣的日头烘烤着这片杀场,热浪蒸腾黄土地上的血水,腥甜的铁锈味混着松脂气,稠得像浆糊。

高处的繁茂树冠间。

武植背靠粗糙的老松主干,俯瞰着下方这出鲜血淋漓的乱战。

武松单手攀着旁边的枝桠,透过松针缝隙观察着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。

“那个使斧头的匪首是个狠角色。刘唐被他死死压住了,晁盖那边也顶不住。”

武松偏头看向武植,按在戒刀护手上的拇指搓了搓,看到这等狠角色,手痒得不行。

早已把雀中雀计划抛到脑后。

“是不是该动手了?”

武植没急着应声。

他的视线没有停在晁盖或刘唐身上,而是越过厮杀的人群,落在西侧土坡上那个松树后面的身影。

“他手下不死绝,咱们收拾起残局来,难免多费手脚。”

武植收回目光,扫了一眼地上那些暗红的血泊。

“这荒山野岭,正好多喂些血。”

武松不再多言。

这十万贯生辰纲是武家日后养兵招马、割据一方的底气。

老大说等,就等。

下方战场仍在恶化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