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松跃入沙坑。
那八尺高的魁梧身躯砸落黄沙,发出一声夯土般的沉重踏响。
双足周遭的沙土当即被震得四下飞扬。
他双手叉腰,冲着上方观望的步卒放声大笑。
“你们这帮腌臜军汉,平日里在营里都是怎么打熬筋骨的?”
“自己去挑十个最能打的好手下来过过招!”
“咱武二今日定会收着几分气力,断不伤了自家弟兄的和气!”
这一番话喊得粗犷豪迈,透着毫无顾忌的狂傲。
步卒方阵中当即掀起一阵剧烈骚动。
军营粗汉向来不吃激将法,更何况前头还吊着白花花的赏银和军职。
不多时,十个平日在营里横行无忌的军汉互相对视。
几人怒喝连声,接连跃入沙坑。
这十人未曾莽撞急攻,反倒借着日常操演的军阵,四散开来。
他们踩着软烂的黄沙,将武松密不透风地合围在中央。
坑沿上,武植与赵猛并肩而立。
赵猛半眯起眼,两眼紧紧注视着武松的下盘。
他盘算着借这场肉搏,探一探这位打虎豪杰除了天生神力外,还有多少实战底子。
坑底再无半句客套与叫阵。
十名汉子厉声嘶吼,从四面八方齐齐发难。
几人合扑上盘,几人直取腰腹,全是不避刀斧的搏命路数。
武松迎着正面撞来的攻势,半步未退。
他压根不去摆弄架势防守。
双臂挟着骇人巨力,直挺挺地横扫而出。
仅一合交锋。
冲在最前头的两名汉子连看清拳路的余地都无。
迎面便被这股刚猛力道砸中肩头。
耳畔只听见两声夯土撞击般的厚重动静。
那两人当场翻倒在地,跌在黄沙里疼得爬不起身。
一击得手,武松身形急速下沉。
他右腿贴着黄沙表层,一记大开大合的扫堂腿破风而出。
扬起的厚重尘土扑面而来。
四五名正欲从侧翼包抄抱腰的厢兵,只觉脚腕处一阵钻心剧痛。
几人当场稳不住下盘,接连栽进沙坑底,摔成一地滚地葫芦。
不过数息光景。
原本严丝合缝的十人合围之势,被当场击得七零八落。
仅剩最后三名厢兵呆立在边缘处。
这三人两腿止不住地发软。
望着满地哀嚎的同袍,他们生生被这份蛮力震慑得忘了动作。
武松放声大笑两声。
“一家人就该齐齐整整全躺下!”
话音未落,他魁梧的身躯借着地面的反冲力道直扑向前。
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直探而出。
武松一把死死攥住两人的后腰带,单凭双臂迸发的膂力,顺势向后高高抛起。
那两人凌空手舞足蹈地划过一道弧线。
跟着,武松转过身,用那宽厚结实的后背朝着最后那人的胸口重重一撞。
这三人全无招架余力,接连砸落进人堆中。
十个军中好手,尽数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坑里。
从动起手来到尽数撂倒,连二十息都未用足。
周遭厢兵倒抽一口冷气。
众人瞧着沙坑底那些连连痛呼却未伤筋骨的同僚,满目骇然。
这般不讲门派路数的蛮勇碾压,这般蛮横生硬的步战手腕。
令在场众人心悦诚服。
稍作停顿,周遭当即掀起震响天际的喝彩声。
“武都头神勇!”
“这般好身手,活该坐咱们步兵都头的交椅!”
吼叫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赵猛在坑沿看得两眼发直。
对这等横推直撞的手腕,他已是彻头彻尾甘拜下风。
原先肚里仅存的那点营头傲气,也被武松这两手硬桥硬马的真功夫砸得稀烂。
赵猛快步走上前去,朝着坑底连连抱拳。
“武都头这步战真功,俺老赵服得五体投地!”
武松双手一按坑沿,借力跃回地面,大笑回礼。
“我就是在这黄土地上能使出几分蛮力。”
“马背上的门道却是一窍不通,往后还得向赵都头多多讨教!”
两名军汉几句磊落的言语交道,不见半分藏私与芥蒂。
马步两营统兵之人的隔阂就此消弭无形。
军中锐气被这等直白的武勇强行聚拢。
这正是武植算计好的局面。
......
演武场内的沸腾阵仗已达鼎盛。
趁着兵卒高声啸叫,赵猛的眼珠溜溜一转。
他把眼光投向了一旁旁观的武植。
先头在演武场被县尉大人单手收拾得没脾气,这股子劲他一直憋在胸腔里。
眼下见识了武二郎的生猛,赵猛心底那点军汉唯恐天下不乱的野性子又窜了上来。
赵猛快步凑到武松身侧,压着嗓子一阵耳语。
他干脆挑明上头那位县尉大人的手腕极其高绝,绝非常人能敌。
武松恰处在刚刚松快完筋骨的当口。
对自家大哥打虎显露出的真本事,他同样好奇得紧。
两名悍将互通心思,当即一拍即合。
须臾。
校场两百多号人的眼光齐刷刷地聚到武植身上。
方才这位大人那句“五十打一”的豪言还在耳根边响着。
众人的眼光中尽是看热闹的炽烈。
武植将赵猛与武松那点摆在明面上的盘算尽收眼底。
他非但不着恼,反倒指着下头两人朗声笑骂。
“你们这两个,心思竟打到本官头上了!”
“今儿便遂了你们这出以下犯上的戏码!”
武植当即落下军令。
“去两营里再挑出四十八个最能打的刺头,凑满整整五十个名头!”
见沙坑地界狭小,施展不开这等阵仗的缠斗。
武植大步跨向宽阔的泥地大校场。
他下令外围兵卒退开,腾出宽敞地界。
自身孤零零立在那由两位都头与四十八名悍卒围成的铁桶阵正中。
扫视着这校场上的头等精锐。
武植解下腰侧佩刀,抛给一旁观战的亲兵。
他放声高喝。
“既然你们成心讨打,本官今日便亮些真手段!”
“规矩照旧,点到即止,齐上便是!”
喝令落定。
五十条汉子从四面八方齐齐合拢军阵,意图将武植困毙在核心地界。
武植全无怯色,体内真气游走,当即运起三成凌波微步。
泥地上立时蹚出一连串虚实难辨的脚印。
他压根不留给对路合拢的空当。
单枪匹马,迎头扎进军阵最扎堆的腹地。
借着诡谲身法的遮护。
武植双拳连出,使出太祖长拳的刚猛招式。
双拳携着虎啸般的破空动静,接连劈砸在那些精壮汉子的关节软肋处。
这般仗着内力与身法的降维压制。
最内圈的五六人连来路都未瞧清,便整齐划一地栽进泥水坑里。
武松与赵猛见这神出鬼没的身段,当即敛起懈怠。
两员悍将互相打了个眼色。
两人分由左右两路摆出犄角之势,硬碰硬地朝着武植夹逼而来。
外层几个皮糙肉厚的厢兵也挣扎起身,意欲用死缠烂打的市井招式从后方绊住武植退路。
迎着这等不计死活的悍勇围殴。
武植察觉到几分压力,却恰好借机试炼一番近日的真功夫。
他仗着系统拔高的厚实底子,生生顶住赵猛那蛮牛出栏般的贴身冲撞。
武植右臂大筋贲起,一记掌刀直劈在赵猛锁骨软档,当即卸去对方的后续冲势。
左侧,武松挥着砂锅大的铁拳由正面凶悍砸落。
武植不避锋芒。
右臂发足气力,一记太祖冲天炮直面迎击。
两拳轰然相撞,发出一声夯断圆木的重响。
这刚硬的一击,当场将武松震退数步开外。
武松踩稳下盘,暴喝一声复又虎扑而上,欲行贴身抱摔。
武植拿捏住破绽,左手如铁钳般锁入武松手腕关节。
顺势往下一拽,右膝重重顶在武松的腹部空门。
武松吃痛弯下腰脊的当口。
武植跟进借力打力,双手紧扣武松两肩,一记干净利落的过肩摔。
这位步战凶神便被掀翻在地,重重砸进泥地里。
身侧正欲补上的赵猛还未来得及发招。
武植回身迫近,几式贴身短打连番使出。
拳拳到肉的搏击声接连响起,赵猛同样被按翻在泥里。
周遭剩下的兵卒见两员头领落马,冲杀的气焰当即散尽。
武植敛去真气,负手驻足原地。
泥地上哎哟声连成一片。
整座校场陷入片刻死寂。
须臾。
校场上掀起顶破穹顶的啸叫。
于这群刀尖舔血的汉子来说。
拳拳到肉的制霸武艺,远比真金白银更教人血脉喷张。
众人两眼炽热地涌将上去。
大伙将武植高高抬起,抛向半空喝彩。
落地之时。
二百多将士彻底心悦诚服。
他们齐声沉喝,单膝重重点地,面对着这位县尉。
所有人扯着嗓子,吼出誓死追随的誓言。
这支武装力量,至此彻底打上了武家的烙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