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，一天天，过。
念念在苏记小馆，端菜，收碗，记账，一样，一样，上手。
早上，六点，开门，擦桌子，摆碗筷，中午，忙到，两点，下午，备菜，晚上，打烊，算账。
天天，如此，她倒，一点，不觉得烦。
这天，下午，客人，走了大半，念念搬着凳子，坐到前台，陪苏母，算账。
苏母的算盘，摆在桌上，噼里啪啦，打得，响。
“三号桌，”苏母念，“排骨面，一碗，拍黄瓜，一份。”
“十五。”念念说。
苏母的算盘，还没拨，抬起头，看她。
“你，算完了？”
“嗯。”念念说。
苏母低头，拨完算盘，又看了一眼，单子，没错。
“五号桌，”苏母又念，“油焖虾，一份，蛋花汤，一碗，米饭，两碗。”
“三十八。”念念说。
“这么快？”苏母问。
“嗯，”念念说，“我们专业，做过，统计，算这个，快。”
“你们专业，”苏母说，“还教这个？”
“不教，”念念说，“做问卷，做多了，就会了。”
苏母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行，”她说，“那你来念，我来，拨。”
“好。”念念说。
“九号桌，”苏母说，“红烧肉，两份，老主顾，打八折。”
“四十八。”念念说。
“这个，”苏母说，“你算错了吧？”
“没错，”念念说，“六十，八折，四十八。”
苏母低头，拨算盘，拨完了，珠子，一停。
“嗯。”苏母说。
“十号桌，”苏母说，“两碗面，一碗，加蛋。”
“加蛋，多两块。”念念说。
“嗯，”苏母说，“这个，不用你算。”
“我算得过来。”念念说。
“知道，”苏母说，“我是说，这个蛋，是白加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念念说。
“十号桌，是巷口的，张奶奶，”苏母说，“老规矩了。”
母女俩，一个，念，一个，拨，念念念得快，苏母拨得，也快，算盘珠子，碰着算盘框，叮叮当当，像，下了一场，小雨。
账，算完，苏母，又核了一遍，一分，不差。
“不错。”苏母说。
“那，”念念说，“我暑假的工资，是不是，该涨了？”
“涨什么涨，”苏母说，“吃家里的，住家里的，还要工资？”
“象征性的，”念念说，“一块钱，也行。”
“一块钱，”苏母说，“行，月底，结。”
“妈，”念念说，“明天，还是，我念，你拨？”
“你念。”苏母说。
“为什么，总是，我念？”念念说。
“你念的，”苏母说，“我信。”
念念笑了，趴在桌上，说，妈，你真好。
“好什么好，”苏母说，“去，把地，扫了。”
傍晚，客人，又多起来，念念端着盘子，一桌，一桌，走。
忙到，七点多，她刚，送完一桌菜，口袋里的手机，震了一下。
是，灵犀。
念念站在，角落里，点开。
【长安故里】：忙完了？
【念念不忘】：还没，饭点，人多。
【长安故里】：吃饭了吗？
【念念不忘】：一会儿，店里吃。
【长安故里】：嗯。
然后，就没动静了。
念念盯着屏幕，心想，这个人，肯定，还有话，没说。
果然，三秒后，消息，又来了。
【长安故里】：什么时候回来？
念念看着这六个字，嘴角，弯了一下。
她想，他问的，是开学，是车票，还是，别的什么，大概，都是。
【念念不忘】：开学前。
【长安故里】：几号？
【念念不忘】：二十号，之前。
念念打完，又想，车票，还没买。
【长安故里】：嗯。
【长安故里】：项目，那时候，刚结。
【长安故里】：本想，去找你。
念念盯着这几行字，看了一遍，又一遍。
【长安故里】：没走开。
【长安故里】：我接你。
【念念不忘】：好。
念念把手机，揣回口袋，重新，端起盘子。
店里，热气腾腾，人声，嘈杂，可她心里，安安静静，像，灶上，温着的，一碗汤。
打烊，是九点半。
最后一桌客人，结了账，走了，念念在收拾，桌子，手机，随手，放在了，桌角。
苏父端着，最后一盆，洗碗水，从厨房，出来，经过她身边。
就在这时，念念的手机，亮了。
是时安，发来的，消息，锁屏，自动，点亮。
念念弯腰，去拿抹布，慢了一步。
苏父的脚步，在她身边，顿了顿。
他的视线，落在那个，亮着的屏幕上。
锁屏上，是一张照片，照片里，一个男孩子，站在，玉兰树下，侧着脸，笑，镜片后面的眼睛，弯着。
这是，春天，学校里，拍的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念念直起身，一把，把手机，拿了起来，屏幕，扣在，手心里。
“爸，”她说，“水，给我吧。”
念念端着盆，往厨房，走，心口，怦怦，跳。
她想，他看到了吗，应该，看到了吧，他，会问吗。
厨房里，传来，苏父的声音。
“念念，”他说，“洗手，吃饭。”
声音，平平的，跟，平时，一模一样。
“哦。”念念说。
她洗了手，坐到桌前，桌上，三个菜，都摆好了，中间，还是，老位置，多了一碗，汤。
苏父坐下来，拿起筷子，看了她一眼，又，低下头，给她盛饭，饭，递过来，碗，比平时，满了，一点。
“爸，”念念说，“今天，菜，这么多？”
“店里，剩的，”苏父说，“别浪费。”
“哦。”念念说。
苏母在旁边，看着，爷俩，没说话，低头，喝汤。
这顿饭，吃得很安静，只有，筷子，碰着碗，轻轻，响。
饭后，苏父，收碗，苏母，擦桌子，念念，扫地。
扫到一半，念念听见，厨房，又响起了，火。
她探过头，去看。
苏父站在，灶前，锅里，油，已经，热了，他往锅里，下了，姜片。
“爸，”念念说，“都打烊了，还炒什么？”
“炒个菜。”苏父说。
“这么晚，给谁炒？”念念问。
“给，明天，备着。”他说。
“备着，”念念说，“备到，什么时候？”
“备到，”苏父说，“有人，想吃，的时候。”
念念愣了一下，站在，厨房门口，看着，锅里的油，滋滋，响，姜片的香味，一下子，散开了。
她想，明天，店里的菜单，没有，这道菜。
苏父炒的，是糖醋小排。
他一句话，没说，只是，多炒了，一个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