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回到宿舍。
周日的晚上，洗完澡，她坐在床上，擦头发。
毛巾还搭在肩上，头发，滴着水。
窗外的天，黑透了，宿舍里，灯是暖的。
她闻着洗发水的气味，想起昨天，玉兰树下，时安帮她拿花瓣的样子。
灵犀响了。
是时安。
【长安故里】：念念。
她看着手机，犹豫了。
视频。
她和他，还没有，视频过。
连麦，有过。电话，有过。
可是，视频，没有。
她的心，咚咚地跳，手指悬在屏幕上，不敢点。
她点了接受，又取消，又点接受。
来来回回，三次。
“念念，”乔安安在上铺，说，“你脸红什么？”
“……没红。”念念说。
“红了，”沈诗语说，“脸，都红了。”
“……”念念说，“他约我视频。”
“视频？”乔安安的眼睛，亮了，“约！”
“可是，”念念说，“我素颜。”
她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洗完澡，什么也没擦，素着一张脸。
“素颜怎么了？”乔安安说，“你素颜，也是好看的。”
“……真的？”
“真的，”沈诗语说，“而且，他要是，嫌你素颜不好看。”
“那，”沈诗语说，“他就不是时安。”
念念看着她们俩，笑了。
“行，”她说，“视频。”
【长安故里】：视频吗？
她看了一眼自己。
素颜，头发，湿的，睡衣。
她对着手机黑屏，照了照，又赶紧别开。
“……视频？”她回，“我现在，不好看。”
【长安故里】：好看。
【念念不忘】：你都没看，怎么知道好看？
【长安故里】：因为，是你。
念念的脸，红了。
“……行吧，”她回，“视频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理了理睡衣的领子。
又抬手，把湿头发，拨到耳后。
心跳得，比打副本的时候，还快。
视频，接通了。
时安的脸，出现在屏幕上。
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，头发，有点乱。
念念盯着屏幕，看了两秒。
这是她第一次，隔着屏幕，这么近地看他。
“念念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念念说。
两个人，隔着屏幕，对看了一眼，都笑了。
“你……”时安看着她，“头发，湿的。”
“嗯，”念念说，“刚洗完。”
“好看。”时安说。
“……你说了三遍好看了。”念念说。
“嗯，”时安说，“说三遍，是因为，真的好看。”
念念低下头，把毛巾，重新披到头上，假装擦头发。
其实是，想遮一下脸。
“时安。”她说。
“嗯？”
“你素颜，”她说，“也好看。”
“嗯。”时安说。
“可是，”他说，“你素颜，更好看。”
念念笑了。
“陆时安，”她说，“你今天，嘴，特别甜。”
“嗯，”时安说，“约会后遗症。”
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周子然说，”时安说，“约会之后，要趁热打铁。”
“……周子然，”念念说，“真是，好军师。”
两个人，对着屏幕，笑了。
宿舍里，乔安安和沈诗语，假装各忙各的。
可两个人的耳朵，都朝着念念这边。
念念把手机，转向书桌。
书桌上，放着她的备忘录本子。
“你看，”她说，“你的生日，我记了。”
视频里，时安安静了几秒。
“第几页？”他问。
“……第一页。”念念说。
备忘录的第一页，写着时安的生日。
还有，告白的日子。
念念说的时候，声音，很轻。
有些东西，记在纸上，比说出口，要容易。
视频里，时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，眼睛很亮。
视频里，念念的身后，乔安安，探了个头。
“念念！”乔安安压低声音，“他帅不帅？”
念念手一抖，差点把手机，扣过去。
“乔安安！”她说，“你偷看！”
“没偷看，”乔安安说，“光明正大，看。”
“……”
沈诗语在旁边，憋着笑，肩膀，一抖一抖的。
视频里，时安，笑了。
“念念。”他说。
“嗯？”
“你室友，”他说，“在偷看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念念说。
“嗯，”时安说，“我知道，你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念念说，“那你还说？”
“因为，”时安说，“我想让她，看清楚。”
“看清楚什么？”
“看清楚，”时安说，“她室友的男朋友，长什么样。”
“以后，”他说，“好认。”
念念身后的乔安安，小声地“哇”了一下。
念念伸手，捂住了脸。
她想，让乔安安看清楚，也好。
视频里，时安的书桌，收拾得很干净。
电脑，书，水杯。
水杯旁边，放着一个东西。
念念眯着眼睛，看了看。
是一个便当盒。
她的便当盒。
“时安。”她指着画面。
“嗯？”
“你桌上，”她说，“那个便当盒，是我的？”
“嗯。”时安说。
“……你洗了？”
“洗了。”时安说。
“你留着它，干嘛？”
时安看着她，安静了几秒。
“留着，”他说，“下次，你再用。”
念念看着他，心口，热热的。
她想，那个便当盒，她做的时候，手忙脚乱。
盐放多了，菜炒糊了一点。
她一直以为，他吃完，就扔了。
原来，他洗得干干净净，摆在了桌上。
“时安。”她说。
“嗯？”
“下次，”她说，“我少放盐。”
“嗯。”时安说。
“少放，”他说，“也吃完。”
念念笑了。
她想，这个人，连盐放多了，都不舍得说。
这种傻气，她拿他，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“陆时安，”她说，“你这个人，真的，很傻。”
“嗯，”时安说，“傻，也吃。”
乔安安在身后，“哇”了一声。
“念念！”她说，“这个男的，会！”
“天呐，”乔安安说，“你那个便当盒，他还留着？”
“……你看见了？”念念说。
“看见了，”乔安安说，“他当传家宝呢。”
沈诗语在旁边，笑了。
“别人用过的便当盒，”她说，“洗得干干净净，收着。”
“这可不是一般人。”
念念的脸，红透了。
她把手机，往自己这边，挪了挪，想让时安离镜头，远一点。
又觉得，这样更奇怪，赶紧挪回来。
“时安！”她说，“你挂了！”
“不挂。”时安说。
“……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”时安说，“还没看够。”
念念看着他，叹了口气，笑了。
“行吧，”她说，“看够为止。”
这一晚，视频，挂了三个小时。
挂的时候，念念的头发，都干了。
手机有点发烫。
脸颊，也有点发烫。
可是念念，舍不得挂。
挂了，就要等到明天。
明天，还远。
他们聊了很多。
聊时安的室友，聊念念的论文，聊五一去哪玩。
聊到后来，声音，都轻了。
像怕吵到谁，又像，不想让这一晚，结束得太快。
乔安安和沈诗语，不知道什么时候，已经睡了。
宿舍里，只剩念念的声音，轻轻的。
聊着聊着，念念忽然说：
“时安，你那边，安静吗？”
“嗯，”时安说，“室友，不在。”
“不在？”念念说，“去哪了？”
“出去了，”时安说，“说给我留空间。”
“……你室友，这么好？”
“嗯，”时安说，“他看见我，架手机，就说，约会，不打扰。”
念念的嘴角，压不住了。
“你室友，”她说，“比你，还懂。”
“嗯，”时安说，“他教我的。”
“教你什么？”
“教我，”时安说，“怎么，让室友出去。”
念念叹了口气。
“陆时安，”她说，“你室友们，都是，我的敌人。”
“嗯，”时安说，“不是敌人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是，”他说，“助攻。”
念念忍不住笑。
她想，时安这个人，连室友，都能利用。
“时安。”她凑近了屏幕。
“嗯？”
“第一百天的时候，”时安说，“有礼物。”
“……什么礼物？”
“到时候，”他说，“你就知道了。”
念念叹了口气。
又是这句话。
可是这一次，她开始期待，第一百天。
他的语气，笃定，像那个礼物，早就准备好了。
就放在某个地方，安安静静地，等第一百天。
“晚安。”她说。
“晚安。”时安说。
“第几天？”念念问。
“第十四天。”时安说。
念念抿着嘴，笑了。
晚安计数，第十四天。
她数着日子，数得，心甘情愿。
她想，从第一天的晚安，到第十四天。
每一天的晚安，都像在存一颗糖。
存得越多，心里，越甜。
她闭上眼睛。
第十四天。
还有，很多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