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命站起来,走到李谲安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本旧册子。封皮上画着一朵干枯的莲花,和她从伪史阁暗格里拿到的核心索引一模一样。
彼岸情报库的副本——他藏了十年,用禁域残留的规则碎片做掩护,藏在祭坛底座最深处,连白玉兰女都没告诉。
“这份是副本。核心索引在你手里,副本在我手里,两本合在一起,就是完整的彼岸情报库。现在给你。你拿到的核心索引,加上这份副本,就是二十四组织所有首领的秘密、罪证、软肋。怎么用,你来定。”
他把副本放在桥栏上,退后一步。
“另外,还有一件事。溯光阁在利用二十四组织做实验——他们在筛选能承载真相的人。十年前我被派去禁域送名单,名单的内容是四大组织在朝廷里的眼线。但名单是假的,是溯光阁伪造的。溯光阁用这份假名单测试我能不能分辨情报真伪。我没有分辨出来——所以我把自己关在禁域里十年,一直在想一个问题:如果溯光阁连自己盟友的情报都敢伪造,他们到底在找什么?”
“后来禁域坍塌,我逃出来,利用彼岸情报库的副本查了十年。我在查溯光阁到底在找什么人——他们找的是一个能扛住所有真相而不崩溃的人。他们在用二十四组织筛选。衡门是试验场,伪史阁是试验场,祸渊也是。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他看着李谲安。“溯光阁会给你一份情报。那份情报会颠覆你对你母亲、对你父亲、对你师父——对你所有信任过的人的认知。如果你扛住了,你就是他们要的人。如果你扛不住,你会像之前那些被筛选掉的人一样,被自己的记忆吞噬。”
李谲安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桥栏上拿起那本副本,收进怀里。“知道了。让他们来。”
“他们已经到了。白衣书生给你的那份竹简契约——你签了吗?”
“没有。我推回去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那份契约就是筛选的入口。签了,溯光阁就能用契约上的条款公开你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。你不签,他们就得找别的办法。但他们不会放弃——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,溯光阁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李谲安转过身看着宋知命,“你接下来打算去哪?”
宋知命转头看向白玉兰女。白玉兰女抱着琴,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戒指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光泽。她拨了一下琴弦,琴弦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。
“我跟他走。他欠我十年,得慢慢还。”
她看向霍七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师父——对不起。”
霍七没有回头,只是用铁杖轻轻顿了顿桥面。“不用对不起。断魂桥送走的人,总有一天会回来。你们走吧。我还在这里守着。”
宋知命和白玉兰女并肩朝桥头走去。走了几步,宋知命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李谲安。
“李将军——小心白衣书生。他不是来帮你的。他是来观察你的。溯光阁的寻证人——每一个被他们选中的人,身边都会有一个寻证人。铁寻是来观察你的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李谲安腰间那根碎骨上。“他会记录你每一次用粟斩心的力量,每一次用你母亲的遗物,每一次面对真相时的反应。然后把这些记录送回溯光阁。”
“铁寻。”李谲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不是白衣书生——那个在茶楼里给她递竹简、在祠堂后院留碎瓷片的人。白衣书生只是幌子,真正的寻证人一直藏在暗处。
“对。溯光阁最普通的寻证人。心脏旁边嵌着一粒天生铁砂,能感应所有被埋藏的真相。他已经在你身边潜伏了很久——从你第一次进断魂桥开始,他就一直在记录你。小心他。”
宋知命转身走到白玉兰女身边,两人并肩走下断魂桥,背影渐渐消失在晨光里。
断魂桥上重新安静下来。霍七拄着铁杖站在桥中央,看着宋知命和白玉兰女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用铁杖轻轻顿了顿桥面,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。
“桥空了。今年的香,不用烧了。”
九天从桥栏上跳下来,走到霍七脚边,用尾巴轻轻扫了扫他的脚踝。霍七低头看了它一眼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。
李谲安翻身上马,九天跃上她的肩头,竖瞳望着前方,尾巴在晨风中笔直地伸着。
霍七拄着铁杖转过身来。“李将军——溯光阁那边,你打算怎么应对?”
“兵来将挡。他们不是要真相吗?我给他们真相。”
李谲安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本彼岸情报库的副本,又摸了摸那根碎骨——那是她在倒悬塔上亲手掰下来的,是她第一次面对自己的记忆时留下的。
宋知命说溯光阁在找能扛住所有真相的人——她扛住了。她扛住了三千亲兵的死,扛住了三十一位宿主的遗愿,扛住了母亲被封在禁域里二十年的真相。再多一个,她也不怕。
她策马转身,朝朔疆大营的方向奔去。
白衣书生的茶楼她还会再去,但这次不是去接他的情报,是去问他一个问题——铁寻在哪。
铁寻这个名字,她以前从未听说过。但他心脏旁边那粒铁砂能感应所有被埋藏的真相,能记录她每一次用粟斩心的力量、每一次用蘅娘的遗物、每一次面对真相时的反应。他观察了她很久——从她第一次进断魂桥开始。
这意味着她每一次以为自己独自面对的试炼,都有一双眼睛在暗处记录。茶楼递竹简、祠堂后院留碎瓷片——都是白衣书生在替铁寻打掩护。真正的寻证人,从来不会亲自出现在目标面前。
但铁寻观察了她这么久,却从来没有出手干预过。他没有阻止她灭衡门,没有阻止她收伪史阁,没有阻止她救初代祭主。他只是记录。
他在等什么?
宋知命说溯光阁在筛选能扛住所有真相的人——她扛住了,所以铁寻一直在记录。但筛选的终点是什么?
她必须找到铁寻,亲自问他一个问题:你观察了我这么久,你的结论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