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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7章 矿渣涂层不是防毒,铁锈膜先耗尽,触媒才能飘出去

从长安到飞狐陉,快马加鞭需要好几天。黑纱女的青骢马在官道上留下两行蹄印——一行是马蹄铁踩出来的,另一行是她脚上那双新鞋的鞋底在雪地上轻轻蹭过的痕迹。鞋底的针脚密得像城墙砖缝,和太行山深处那个老妪手里正在缝的那双鞋底是同一种针法。她在路上没有歇过整夜,只在井陉的驿站换了马,喝了一碗热汤,又继续往北。过井陉时,她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太行山的方向。山道上隐隐有极细微的拉线声——嗤——嗤——像一种古老的鸟在叫。那时老妪还在缝鞋底。针脚密得像城墙砖缝,每一针都在等。她转回头,策马继续往北。身后拉线声被过山风卷起来,穿过太行山的每一条山隙,一直传到雁门关城门口。

雁门关。帅帐里灯火彻夜未熄。李承乾把南诏使团的最新情报誊进安置册,备注栏里多了几行字:巫蛊师首领的徒弟已出发赴雁门关,携柳渊遗笔一支;南诏使团随行十二人随同北上,携蚀骨毒液改良样本一盒;鸿胪寺夜宴上狄钩友替安置册收账,南诏使团领队起手式已收。他搁下笔,站起来,走到帅帐门口。晨光正从雁门关的城墙后面升起来,照在水渠拐弯处那片火成岩衬砌上,漩涡搅起的泥沙比昨天又少了一层——水越来越清。

画师蹲在水渠边,手里握着一根新折的树枝,正在泥地上画下一段支渠的走向。他手指上那道暗红色的血痂已经脱落了很久,新生的皮肤在水光里泛着极淡的粉。蓝瞳蹲在他旁边,把竹笔插进泥地里,说矿渣粉末标记法已经在剑门关试过了,蒸汽扩散边界能精确到半尺之内。赵野用火成岩透镜铁锹对着触媒地图照了一下,看到了画师用矿渣粉末画的那道副线——往左偏的,和触媒引爆点的弧线在同一个位置拐弯。他说南诏使团带来的改良蚀骨毒液样本含铁量比预估的还高,铁元素蒸汽与触媒蒸汽混合后会形成铁锈膜,铁锈膜能让触媒蒸汽变重加速沉降。要破解这一层反制,需要在触媒引爆点里加一层极薄的矿渣粉末涂层,涂层遇热先释放铁元素蒸汽,把铁锈膜提前消耗掉,让触媒蒸汽顺利飘出去。

铁匠站在工具棚外面,把从矿场带回来的最后一块矿渣塞进锻炉里。矿渣在高温下熔成铁水,铁水倒进失蜡法铸成的模具里,冷却后变成一枚极薄的铁片。铁片边缘往左偏,和触媒引爆点的琉璃涂层在同一个位置拐弯。他把铁片镶在赵野那把往左缠的铁锹把顶端——铁片就是矿渣涂层引爆点,赵野以后挖支渠的时候用锹把对着触媒地图照一下,就能看到蒸汽扩散的边界标记,同时这把锹本身也是一枚移动的触媒引爆点。铁锹插入地面,矿渣涂层受热释放铁元素蒸汽,铁锈膜提前消耗,触媒蒸汽顺利飘出去。

骨三娘从萝卜地旁边的空地上走过来,手里握着教哑巴少年画箭头的那根树枝。她说矿渣涂层引爆点需要控制涂层厚度——太厚了铁元素蒸汽提前释放太多,触媒蒸汽还没飘出去铁锈膜就又生成了一层;太薄了消耗不掉南诏毒液里的铁元素蒸汽。她把树枝往水渠边一插,说这个厚度取决于触媒蒸汽的流速和南诏毒液里铁元素的浓度。流速是画师的事,浓度是蓝瞳的事。她只管教哑巴少年把箭头画得更准——箭头指向蒸汽扩散的方向,每一道箭头都是一枚引爆点的点火坐标。哑巴少年蹲在她身后,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道箭头——往左偏的,和蓝瞳画爆破弧线的方向一致。他画的不是箭头,是水渠。他知道水往哪边流。

周衡拄着竹杖站在萝卜地旁边,把杖底那道焊疤磕在夯土上,一声脆响。他说触媒防线需要三层——第一层消耗铁元素蒸汽,第二层释放触媒蒸汽,第三层用矿渣粉末标记扩散边界,确保每一缕蒸汽都飘到该去的地方。他身后新挖的支渠已经全线贯通,水流从第五段水渠拐弯处涌出来,顺着画师新画的支渠走向淌进萝卜地里。萝卜苗在晨光中轻轻晃动,其中一棵旁边埋着第九片桂花屑——那是最新飘来的,落在铁匠刚锻好的矿渣涂层铁片上,被蓝瞳用竹笔拨下来,放在哑巴少年画的箭头旁边。哑巴少年用树枝把桂花屑拨进水渠里,桂花屑顺着水流往下游飘去,飘到萝卜地旁边那片刚翻好的新土上——那是周衡今天下午挖的下一段支渠的起点。

黑纱女抵达雁门关时,辕门外的萝卜地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。画师蹲在水渠边,手里握着那根新折的树枝。铁匠站在工具棚外面,手里握着那把麻绳往左缠过的短刀。蓝瞳把竹笔插在衣襟里,虹膜边缘那圈暗红色的灼痕在晨光下泛着极细的光泽。骨三娘手里握着教哑巴少年画箭头的树枝。哑巴少年蹲在她身后,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箭头。周衡拄着竹杖站在田埂上。李承乾站在帅帐门口,手里握着笔,安置册摊开在案上,最新一页上已经留好了空行。

黑纱女翻身下马,把缰绳交给哨兵,走到水渠边。画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站起来,只是把树枝插进泥地里,说南诏使团领队昨天就到了剑门关,没有进城,在关外的旧战场遗址停了一天一夜,今天一早朝雁门关方向来了。黑纱女问他,她在旧战场做了什么。画师说她蹲在河床下游的排水口旁边,用手指在焦土上划了一道弧线——往左偏的,和魏烬绝笔信上的字迹在同一个位置拐弯。

“她在找柳渊的封印。”蓝瞳把竹笔从衣襟里拔出来,点在泥地上那道弧线上,“旧战场是魏烬埋触媒的地方,也是柳渊在矿场做矿医之前到过的地方。她知道安置册上已经收了柳渊的封印、收了墨鸦的墨虫卵、收了南诏巫蛊术的全部配方——她想知道柳渊的封印和触媒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。”

“万物同理。”黑纱女说。

蓝瞳点了点头。他把竹笔收进怀里,站起来,说他已经把矿渣粉末标记法教给了剑门关守军,触媒地图上那道往左偏的副线会告诉她柳渊的封印在哪——就在剑痕坟前,在蓝瞳的竹笔旁边,在宋知命的青砖旁边,在墨鸦最后那道弧线旁边。所有往左偏的弧线都汇聚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