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偏过头,语气轻描淡写,却字字如钉:
“前面哪座镇子到了,你们才松绑。”
话音未落,引擎轰鸣,车子猛地蹿了出去。
后头二十多号人全傻了眼,可脚下不由自主就迈开了步子——不跑?那就真被拖着犁地!
二十公里山路,寒风刺骨,棉袄裹身,脚底板早磨得发烫,肺管子像被砂纸来回刮着。
没人敢掉队,更没人敢喊停。何雨柱油门踩得稳,时速卡在五六十之间——够你喘不上气,又不至于当场栽倒。
顾知秋忍不住挑眉:“行啊,真没看出来,你还藏着这一手!”
何雨柱目光沉沉:“瞧他们那副样子,手上怕不止一条人命。放走一个,不知多少人家要塌房破屋。”
他从后视镜扫了一眼——没人偷懒,没人耍滑,全被绳子牵着,踉跄奔命,像一群被驯服的困兽。
开了一小时出头,远处灰蒙蒙的镇子轮廓终于浮现在视野里。
后头那些人早哭不出声了,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和棉衣摩擦的窸窣声。腿肚子直打颤,膝盖发软,连抬脚都像在拔桩。
棉袄里外湿透,冷汗混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——这可是正月刚过,天还冻着呢!
何雨柱探出车窗,扬声一笑:“哟,这么快就到了?你们运气还真不赖!”
二十多张脸齐刷刷扭过来,眼睛瞪得通红,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剥。
他刹住车,朝路边一位老农招手:“大叔,派出所怎么走?”
对方一见这辆罕见的汽车,立马热情指路——这年头,能摸方向盘的,除了公家人,谁敢?
车子径直开进派出所院子,后头那群人瘫成一片,横七竖八堆在门口,活像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腌菜。
所里民警早得了信,迎上来问:“同志好!这是……?”
顾知秋不动声色,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过去:“我们出差路过,遇上这帮劫道的,当场制服,押来报案!”
民警低头一看,二十几号人全捆成一串,鼻青脸肿、嘴唇干裂,一个个瘫在地上直哼哼。
心里暗骂:活该!嘴上却诚恳道:“太感谢了!这伙人我们盯了好久,几次收网都扑了空!”
何雨柱双手插兜,淡淡接话:“本来想直接废了他们,转念一想——死人不会开口,活人才能交代清楚。”
民警用力点头:“一定严查!这帮人害苦了不少乡亲,案子摞起来比砖头还厚!”
何雨柱拍拍裤兜:“人交给你们了,枪支弹药也都登记在册,证据齐全。”
他顿了顿,掏出纸笔写下电话号码:“要是有人打招呼、递条子,你立刻给我打电话。我倒要看看,是谁的胳膊,敢硬过国法!”
民警郑重收好,拍胸脯:“放心!这案子,我亲自盯!”
交接完,何雨柱与顾知秋转身离开,寻了家国营饭店,热汤热饭下肚,才真正松了口气。
路上顾知秋终于开口:“说说吧,打哪儿来的这股狠劲儿?”
何雨柱夹起一筷子白菜:“出发前我就瞄过地图——离镇子不到三十里。再远点,我真未必留他们全须全尾。”
“这年头百废待兴,偏有人不愿流汗,专靠刀尖舔血过活。欺负老实人,算什么本事?”
顾知秋若有所思:“那为啥不结果了他们?”
何雨柱放下筷子,语气平静:“咱们出门,不是为了取命的。该判的判,该改的改,让他们抡铁锤、扛水泥、修水库去——活着赎罪,比死了干净。”
顾知秋点点头,忽然笑出声:“不过你这‘押送’方式,真是绝了!”
何雨柱也笑了:“他们心黑手辣,可惜功夫稀松。”
顾知秋摇头:“是你太扎手。”
何雨柱说:
“我都强调多少遍了,我真有自保的本事,你偏不信!”
顾知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,又有点较真。
“现在信了!真没想到,你身手这么硬朗,简直出乎意料!”
顾知秋话音刚落,何雨柱就咧嘴一笑,没接腔,只把方向盘一稳,油门轻踩,车子便稳稳地滑入主路,朝下个落脚点疾驰而去——再拖下去,今晚怕真得在荒坡上搭帐篷了。
他可不乐意睡野地。不是不能将就,是压根儿不想将就。
车速悄然提了两档,顾知秋侧头瞥他一眼,忍不住嘟囔:“世上怎么尽出你这种人?”
何雨柱笑着回眸:“行啦,别琢磨这个了。甭管哪年月,太平也好,乱世也罢,总有人活得通透、干得利索。”
顾知秋眨眨眼,忽然凑近点问:“你连门都没出过几次,这些门道,打哪儿来的?”
“看书。”他答得干脆,眼里还浮着点狡黠的光。
顾知秋一愣,随即恍然——可不是嘛,他书架上摞得比人还高的旧书、翻得卷了边的笔记、抽屉里密密麻麻的手抄本……哪一样不说明他啃了多少墨水?
她轻轻叹口气:“多读书总没错。可我一捧起书,太阳穴就突突跳,要是能静下心来,早就是和你一样的工程师了!”
何雨柱闻言一怔,倒没笑,只盯着她看了两秒,才摇头失笑:“原来你也是个‘见书就蔫’的主儿?”
顾知秋耳根微热,扭头望向窗外飞掠的树影,小声嘀咕:“没见过不爱念书的?稀罕?”
“见得多。”他坦荡点头,“真不少。”
“那好——”她转回头,下巴一扬,“我算一个!”
看着她那副扬眉吐气的模样,何雨柱笑着摇头:“得,又撞见一位!”
顾知秋撇嘴:“书读得多,很神气?”
这话虽是低声咕哝,可何雨柱耳力极准,听得分明,顺口就接了过去:“神气?那得看跟谁比——你瞅瞅我造的这玩意儿,再想想它能干啥,还觉得读书是摆设?”
顾知秋脑中一闪,立刻浮出他那些图纸、电路板、深夜调试的示波器荧光……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:“确实厉害!等回去,我家那小混蛋敢偷懒不写作业,看我不拎着他耳朵往书桌前按!”
何雨柱心头一软,又一紧,默默替那孩子叹了口气。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:“走,先填饱肚子。”
天色渐沉,暮霭如灰纱铺满远山。车子驶进一座县城,街灯次第亮起,昏黄却踏实。
“今晚就这儿歇脚,养足精神,明早再出发。”何雨柱说。
“听你的。”顾知秋应得爽快。
两人寻到招待所,递上介绍信和工作证,利落地开了两间房。饭馆里点了两碗热汤面,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。
吃着面,何雨柱擦擦嘴边汤渍:“照这速度,还得四五天才能到位。对了,这一路,你还有啥要办的没?返程咱们不走回头路,直接拐去下个枢纽市。”
顾知秋摇头:“头回来,全靠你带路。以前坐绿皮车晃悠,哪试过自己开车跑长途?这趟跟你出来,才是头一遭。”
“成。”他夹起一筷子青菜,“那就明早六点,准时出发。”
“好!”
因着次日要赶长路,又人生地不熟,俩人都没碰酒。结账出门,脚步匆匆,各自回房歇息。
他们不知道,就在招待所斜对面的小饭馆二楼,三双眼睛已盯了他们半宿。那伙人盘算得好:等夜里动手,先摸底,再探虚实——看看这俩城里人,背后有没有硬扎的靠山。
可天刚蒙蒙亮,何雨柱就拉着顾知秋买了几块烧饼、两壶热水,一脚油门出了城。等那伙人揉着眼睛追到路口,车尾烟尘都散尽了。
他们更不知道,这年头治安松、路难行、电话不通、破案靠腿——黑手伸得快,收得慢,案子积得厚。犯罪的土壤,就在这缝隙里悄悄疯长。
而此刻的何雨柱,正忙着调试最后一组接口,压根儿没心思琢磨谁在暗处打量他。
三天后,两人已摸熟了节奏:选城不过夜,补给靠介绍信,大站加满油,小站买足干粮。
终于,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盘山路,停在hL省qh市郊外一片隐秘山谷前。服务器机柜就藏在军营深处的岩洞里,入口伪装成废弃哨所,四周林木茂密,连鸟鸣都透着警惕。
所有设备早已运抵,由当地部队日夜轮守。隐蔽得滴水不漏。
当初何雨柱拍板时就说死了一条铁律:所有核心节点,必须挨着现役驻军。万一出事,三分钟内就能拉出一支应急队。
所以当他看到岗哨里端枪站得笔直的战士,一点没意外,只点点头,就钻进了洞口。
组装、布线、校准、装系统……他连续熬了四十八小时,手指被螺丝划破两道口子,也没停。
最后接通电源——不是普通电,是他亲手调制的低功耗接收模块,靠微电流维持待机,十年八年不坏。信号一触即发,自动唤醒整套系统;备用电源备了三套,临走前,他还留下六套因地制宜的发电方案。
正因如此,部队没撤,反而以这套能源为基点,陆续建起六大电厂,最终催生出一片庞大的军工集群。
后来人提起这片热土,总爱说一句:起点是一台服务器,火种是他留下的六张图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