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境深处，一片荒岭上。
一条灰蒙蒙的长龙正在缓缓蠕动。
那是一大群怪物，密密麻麻，从远处看像一道流动的黑色潮水。
它们从四面八方的山岭间涌出，汇聚成一股洪流，沿着一条几乎笔直的路线向前推进。
地面在它们的践踏下发出沉闷的轰鸣，尘土飞扬，遮天蔽日。
怪物群中，有腐狼，有猪头人，有幽魂，有蜥蜴人战士。
它们的眼睛都泛着同样的幽蓝色微光，动作整齐划一，像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。
偶尔有怪物偏离队伍，立刻就会有更多的怪物靠拢过来，将它挤回队列中。
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，那个方向，是亚空间入口。
在这条长龙的中段，混着六个不起眼的身影。
六个人类领主，其中有一个还是二转领主。
他们的眼睛同样泛着幽蓝色的微光，目光空洞，面容呆。
走路时脚步僵硬，和周围的怪物一模一样。
如果有人从远处观察，绝对看不出任何破绽，他们就是这傀儡大军中毫不起眼的一部分。
但若是凑近细看，会发现他们嘴唇偶尔会以极小的幅度翕动。
我们……要走多久？
宋佳佳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。
她走在队伍中间偏左的位置，双手垂在身侧，脚步机械地交替迈出。
她的眼睛也泛着幽蓝，但瞳孔偶尔会微微收缩一下，像是在努力维持某种清醒。
走在她旁边的，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。
三十来岁，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巫师长袍，袍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。
她的职业是幕境织巫，二转，名叫周菱。
此刻她同样眼睛泛蓝，面色呆滞，但嘴唇在微微翕动。
不清楚。
周菱的声音比宋佳佳还低，几乎是腹语。
我们该不会要去亚空间吧？有一个男生小声说道。
其他人听着心里一紧，立即慌了。
宋佳佳心中一紧。
我们周围的环境，已经不像在秘境了！
周菱大人，怎么办？我们要去亚空间了吗？
有一个女生着急问道。
周菱沉默了片刻，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
作为二转领主，她对亚空间能量的感知比其他人敏锐得多。
她终于开口：周围的地形一直在变，这说明亚空间能量在渗透，现实法则在被改写。
那不就是往亚空间走吗？
宋佳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恐惧。
不一定。
周菱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平稳。
越靠近亚空间入口，地形反而会越稳定。
因为两个世界的法则冲突剧烈的时候，地形就会被扭曲得乱七八糟。
但如果亚空间法则占了上风，冲突减弱，地形反而会趋于平整、单一。
她顿了顿。
我们现在走的地方，地形还很混乱。
这说明，我们应该还没有往亚空间方向靠拢，但也没有远离。
我们应该还在靠近亚空间裂隙的前端区域。
宋佳佳沉默了一会儿，消化着这些信息。
那接下来怎么办？这些怪物要做什么？
我也不知道。
周菱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疲惫，她负责三号据点两年了，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。
但我肯定，不是什么好事。
两人不再说话，机械地迈着步子。
走在他们中间的黄飞，此刻面色紧绷，眼镜碎了一块。
他的双眼凸涨，布满血丝，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。
他的步伐僵硬，垂在身侧的双手在微微发抖。
周菱领主。
黄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。
怎么了？周菱应了一声。
我快扛不住了。
黄飞说得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带着明显的压力。
镇灵之念的消耗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。
我以为我能撑住，但现在已经快两天了。
我的精神力一直在往下掉，再这样下去……
他没说完。
周菱走上前去，悄悄握住黄飞的手。
亚空间能量传递过去，让黄飞缓了缓。
谢谢……黄飞说道，松了口气。
不用谢我，没有你，我们早都完了。周菱叹息一声。
原本，他们应该被魂幔水母控制的。
但黄飞、宋佳佳，以及周菱的职业技能组合在一起，救了所有人一命。
黄飞的职业是灵台镇戈卫，有一个名为镇灵之念的天赋技能。
其作用是，可以在自身十米范围内，为最多十个目标提供心神防护，使目标不易被精神控制。
理论上，一转技能对抗三十多级的魂幔水母，应该毫无作用。
因为等级实力差距太大了。
但是宋佳佳的职业为辅助职业，玄女授策使。
她也有一个天赋技能，名为六甲专契。
这个技能可以一对一，放大队友某个技能的效果。
可以放大二十倍。
她将这唯一的机会给了黄飞，把镇灵之念的心神防护效果加强了二十倍。
最后就是周菱的天赋技能，幕域同形。
作为幕境织巫，她能撑开一片有限范围的幕域，对范围内的多名友方施加统一的环境拟态。
可以改变全队的外观轮廓、光影反射、气味和魔力气息。
让他们从外表到气息，都完全融入周围的环境。
三件事叠加在一起，意外地制造了一个奇迹。
他们六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控制了，但意识却保留着清醒。
他们伪装成了傀儡，混在怪物大军中，一路走到了现在。
但这个奇迹有极限。
两天时间，黄飞的精神力已经快见底了。
镇灵之念是持续性技能，每时每刻都在消耗他的精神力。
两天两夜，不眠不休，没有任何补给。
他的精神力已经降到警戒线以下。
再撑下去，必然技能中断，他们都会暴露。
走在黄飞旁边的，是一个身材中等，披坚执锐的男生。
他叫方远，职业是铁壁卫。
他此刻脸色发白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嘴唇哆嗦着，连步伐都有点乱。
我受不了了。
方远的声音颤抖。
周围全是怪物，我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两天了，我一眼都没合过。
再这样下去，我宁愿被控制算了，至少不用这么煎熬……
方远！
宋佳佳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，立刻又压下去。
别说这种话，被控制就完了，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，跟死了有什么区别？
方远不说话了，但肩膀还在抖。
其他人状态都不好，心里的弦一直紧绷着。
他们距离崩溃，只差一步。
周菱虽然是二转领主，但她比黄飞他们大不了多少岁。
其他人都把她当作了领袖支柱，但只有她心里清楚，她也在硬撑。
救援还没来吗？
一个女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带着一丝哭腔。
都三天了，怎么还没来……
别急。
周菱稳住声音，安慰她。
求救信号发出去了，秘境外面肯定已经发现了异常。
这么多天了，救援人员肯定已经进来了。
她顿了顿。
我们只需要坚持住，等待救援就行。
这话说得平稳，但她自己心里也没底。
这一次怪物入侵居然是魂幔水母，它们控制了数以万计的怪物。
不仅如此，还携带道具干扰了空间。
救援人员就算进来了，面对这么庞大的怪物群。
要找到他们七个混在傀儡大军中的人，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而且，他们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伪装就可能破裂。
他们只能跟着怪物走，走到哪里都不知道。
什么时候能等到救援，不知道。
而且，黄飞还能撑多久，她也不知道。
周菱深吸一口气，把这些念头压下去。
黄飞。她的声音压到最低。
我们轮流给你输能量，方远，你先来。
方远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。
他是铁壁卫，属性偏向体质和力量。
亚空间能量储备虽然不如法系职业，但聊胜于无。
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黄飞，将一只手搭在黄飞的后背上。
在不改变步伐和姿态的前提下，开始缓慢地向黄飞输送亚空间能量。
黄飞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，镇灵之念的防护光幕勉强稳住。
省着点用。周菱低声道，我们轮流来，撑到救援。
我明白。黄飞点头，吐出一口气。
……
同一时间，一号据点。
杨晨站在据点废墟前，沉默不语。
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，只剩一个铰链连着。
围挡有几处已经完全倒塌，铁皮扭曲着翻卷向外，露出据点内部的景象。
到处都是尸体碎片。
守军的盔甲碎裂，武器断折，有的连着残肢。地
面上有大片干涸的暗红色血迹，混着黑水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，呛得人头皮发麻。
杨晨身后的队伍里，有一个女生撑不住，弯下腰干呕起来。
苏婉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但强忍着没出声。
夏秋别过头去，不敢再看。
吴乾红着眼，双手攥紧了自己的青铜长戈。
据点被破了。
卡伦·迪尔走到杨晨身旁，扫了一眼地上的痕迹。
守军抵抗过，但怪物数量太多，冲破了大门。
从尸体的分布来看，是四面围攻，守军被分割后逐个击破的。
杨晨点头，目光扫过据点内部的建筑。
石质房屋的墙壁上有巨大的爪痕，有一栋已经坍塌了半边，瓦砾堆中露出半截士兵的手臂。
有没有活着的人？吴乾跟在后面，声音发紧。
没有。杨晨摇头，一个都没有。
他蹲下身，检查了一下地面上的一具残破的士兵尸体。
盔甲被利爪撕开，胸口的伤口深可见骨，已经发黑。
目镜上数据滚动，很快给出了死亡时间判断。
死亡时间至少在两天以上。
杨晨站起来，看向远处的二号据点方向。
走，去二号据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