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原以为保姆和陈岩都在走廊守着,但当我走出去的时候发现空无一人,像是被人刻意清了场,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正背对着我,面朝走廊尽头的窗户接着电话。
我本无意偷听男人讲电话,但是接下来一句话却让我停住了脚步。
“那就让韩志明将这桩事压下去,压不下去,他也不要活了。”
韩志明。
最近几天频频出现在我耳边的名字,我的头皮有些发麻,脚也抬不起来了,我无法听到对面电话里又说了什么,只听到面前的男人又说了一句。
“陈岩,如果你只听从父亲的,那便去做,不用过来问我的意见,如果你还把我当回事,便立刻停止你的做法,另外,你也转告父亲,他如果一意孤行,我坐在这个位置也累了,不如将周氏也都献祭给他的仕途!”
随之,电话被挂断,我反应过来自己在偷听,立刻转身往反方向走,可为时已晚。
“林风——”
身后男人轻声唤我的名字,我脚步仓促一顿,暗自无奈,心乱如麻,不知如何面对他,只好先装作无事发生转过身,淡淡笑。
“我去给孩子热一下米粥和蛋羹,林遥从家里捎来的。”
他讳莫如深的看我,那双因为消瘦而有些凹陷的眼睛映射出我的倒影,我看到我的样子平静如水,终于历练到了现在的样子,即使内心恐惧害怕,也可以做到波澜不惊。
“你听到了。”
不是疑问,而是陈述。
我没有否认,在他的面前,装傻无用,我早就得知,只是我还没有想好梳理听到的信息,那毒蛇汇聚的巢穴,那天上人间背后的人是周清逸吗?是我孩子的父亲吗?
他透过我的背看了一眼后面的走廊,我也回头看,空无一人,他早就清场,想来这通电话是绝密的。
我苦笑, “如果这通电话,你不想让别人听到,或许你该去个更隐秘的地方,对于你们这些事儿,我并不想知道,但每次怎么都让我撞到枪口上,我也非常苦恼,恨不得想将听到的从脑子中清除掉。”
我的声音越说越轻,到最后一个字从嘴中说出的时候,只剩了一场叹息。
“那你就忘记,就算忘不掉,也可以假装忘记。”他淡淡的说,打算从我的身旁掠过,冷漠十分。
“周清逸。”我已经很久没有唤他的名字,之前总是清逸清逸,如今恍如隔世,我身后的脚步听到我的呼唤,顿住了。
我无法不说出口,即便是为了我的孩子,我深吸一口气,准备迂回的劝说,“尽管我今晚并不是想主动听到你讲电话,但我还是替你高兴,关于你反抗你的父亲了。”
他回过看我,我继续说,“有很多时候,比如说,你父亲做的事,是错的时候,你完全可以反抗,毕竟——”
“毕竟什么。”
“毕竟,你现在也是别人的父亲了,他不为了自己的孩子考虑,你有自己的孩子要考虑。”
我的声音坚定,我的话必须要说,但是也只能说到这里,不知道他是否能听懂我的深意。
如果你要问因为什么,大概是因为病房里的那个孩子,他有一个在刀尖上行走的爷爷也就算了,我无法接受他有一个在刀尖上行走的父亲。
如果周清逸是其父亲推出来运行天上人间的,那个所谓的“大人物”,我可能无法接受念安在周家长大,还要担着万一以后东窗事发的危险。
如果说沈予安要拿这件事上供给他的大树,间接害了周家,沈家得意,以后我和沈予安的孩子出生,和念安便生来就结了仇,明明是兄弟,却变成了世仇,我又如何处理。
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周清逸皱眉问我,他体会到了我话中的深意,敏锐的感知到我好像知道什么,“还是说,你知道了什么?”
我没有慌,灵机一动,缓缓说出天衣无缝的借口。
“我能知道什么?我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听到你方才说也要将周氏献祭给你父亲的仕途,便想提醒你一下,你为他的事情已经付出足够多,念安是你的孩子,也是我的孩子,于情于理,我都要说一句,如果你父亲是错的,你已经被连累,就不要连累我们的孩子,清逸,你应该没有忘记,我们已经有一个女儿被你父亲连累。”
我的声音虚浮低沉,但却震动到了对面的男人,他沉默了片刻,开口,苦笑,眼睛闪烁,甚至笑出了泪。
“原来你还记得我们有个女儿过,我还以为你现在心里,只有你肚里的这个呢。”
我有些无奈,也难过,“我如果只有肚里的这个,我今天还会过来吗?我从没有忘记我的女儿,我也从来没有忘记,我的女儿,是如何没有了性命的。”
我转身离去,听到后面的男人说。
“我也从未忘记我们的女儿,林风,你说的话,我记住了,也谢谢你点醒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