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馆里还开着空调,李超却觉得后背的汗凉了下来。
苏晚发来的邮件截图上,沈闻舟问得很具体。
【顾明远是否仍保留那本蓝布封面的训练笔记?】
李超把自己的咨询函重新看了一遍。他们提过顾明远与沈闻舟相识,却没有说过旧本子的颜色。
“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
苏晚很快打来语音。
“你先别往奇怪的地方想。”她那边有翻书声,“沈闻舟在顾家武馆待过两年,说不定亲眼见过这本笔记。”
“也是。”
“我们不能直接给他传照片,顾叔叔之前专门交代过。先问问顾家,好吗?”
“我正想这么说。”
“那你练完了吗?”
李超看向还没收拾的训练垫。
“差不多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差不多。快去洗澡,待会儿食堂又没饭了。”
电话挂断,李超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,按原定计划做完最后两组慢速步法,才收起拳套离开。
洗完澡,苏晚已经等在食堂门口,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。
“这杯没加糖,你上次说太甜喝不惯。”
“谢谢,多少钱?”
苏晚瞥他一眼。
“你要再问,明天我就按研究室耗材给你开票。”
李超乐了,接过豆浆喝了一口。
两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,先给顾明远发了消息。过了十多分钟,电话才接通。
背景里很吵,有人在喊“下一组上场”,还有小孩子笑闹的声音。
“李超啊,不好意思,刚才带学员训练,没看到消息。”
“顾叔叔,没事。我们想跟您核实一本旧笔记的事,现在方便说吗?”
“方便,你们稍等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,接着是顾明远喊人:“小周,训练垫帮我收一下!那个红拳套别丢,孩子明天还用。”
等周围安静,他才问:“怎么了?老沈回复你们了?”
“回复了。”苏晚接过话,“他没答应公开采访,只问您还留着蓝布封面的笔记没有。我们没把笔记照片发给他。”
“蓝布封面……”顾明远愣了一下,忽然笑了,“这倒难怪他记得。”
“为什么?”李超问。
“那封皮就是他缝的。”
顾明远说,二十多年前武馆屋顶漏过一次雨,爷爷的训练笔记放在桌边,书角被水泡开。沈闻舟当时正住在武馆后院,拿自己的旧衣服剪了块蓝布,给笔记重新包了封面。
“他针脚歪歪扭扭,我爸还笑话他,说以后搞不了研究,可以去街口修鞋。”
苏晚听得笑起来。
“后来他真去研究所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顾明远笑意淡了些,“我爸那会儿没钱买新设备,老沈就用算盘和手写表格帮我记录训练。没想到这些东西,竟然还有人惦记。”
李超端着豆浆,问:“您愿意让我们告诉沈研究员,笔记还在吗?”
“可以。别直接把内容传出去就行。”顾明远想了想,“今晚我问我爸一声。这本子毕竟是他写的。要让别人看,得听他的。”
“明白,我们等您消息。”
挂断电话,苏晚用勺子拨了拨碗里的面。
“刚看到邮件时,我还觉得像什么秘密暗号。结果是人家自己缝的书皮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李超笑道,“看来猜之前还是得先问。”
苏晚抬头:“不过我有点好奇,沈闻舟为什么不接受访谈,却愿意问这本笔记?”
“可能跟他当年研究的事有关。等问到本人再说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她低头吃了两口,又忍不住抬头:“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。”
“那就先把面吃完。”
“你就不能让人好奇一会儿?”
晚上,顾沉发来视频。
画面里他坐在宿舍床边,右臂的护具还没拆,左手费劲地剥一只橘子。
“我爸给爷爷打过电话了。”他一边剥一边说,“爷爷说,沈叔叔想确认笔记在不在,可以告诉他。要看原稿,得本人来谈。”
“挺合理。”李超点头,“你自己呢?如果后面涉及你受伤的记录,我们也要单独问你。”
顾沉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。
“我的训练经历可以说,不过我不想别人看见护具,就认定我跟我爸得的是同一种毛病。”
“我们也不会这么写。”苏晚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
顾沉挠了挠头,声音低了些。
“今天我爸回武馆之后,给我打了两次电话,第一次问吃没吃药,第二次问晚上会不会疼。我以前嫌他烦,现在又觉得……他能多打几次也挺好。”
李超想起姐姐,忍不住笑了。
“有时候家里人就是这样,问多了嫌烦,不问又惦记。”
“你别笑我。你姐不也老管你?”
“她比你爸厉害多了。”
苏晚在旁边笑出声。
说完正事,顾沉却没急着挂断。
“对了,学校把我的强化组申请改成延期候补了。郭教官说,只要医生允许复训,我还能参加下一轮评估。”
“那挺好。”李超说。
“好是好。”顾沉低头看着右手,“就是有点不甘心。明天他们开始分组训练,我只能在旁边看。”
李超想了想:“那你去看看。别练,至少知道以后要考什么。”
顾沉眼睛亮了些。
“这倒是个办法。我明天去问郭教官。”
视频结束后,苏晚把顾家同意回复的范围写进邮件,只确认笔记尚在,并询问沈闻舟想核对哪部分历史记录。
她把草稿转给李超看。
“这样写可以吗?”
李超读了一遍。
“最后再加一句,笔记原件不能借出,若需查阅须联系顾家本人。”
“好,我也觉得应该写。”
邮件发出后,两人各自回宿舍。
李超刚进门,手机便响了。是姐姐李清禾。
“你这几天挺忙啊?”她开口就问,“我发的消息,隔半天才回。”
“最近做研究竞赛,又碰到点资料上的问题。”
“拿一等奖那次?”
“嗯,后来还有一点后续。”
“后续先放一放。”李清禾语气认真起来,“你晚饭吃了什么?”
“面。”
“有没有肉?”
“有。”
“几片?”
李超沉默两秒。
“姐,你查得也太细了吧?”
“我还不知道你?忙起来就随便吃两口。”她说着,声音软了些,“别光顾着帮人查问题,把自己累坏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你也别老熬夜。”
“行啊,现在开始管我了。”
姐弟俩隔着屏幕笑了一阵。
挂电话前,李清禾又提醒:“周末有空出去走走,别天天窝在研究楼。大学又不是只有训练和实验。”
李超答应下来,放下手机时,才发现手背的擦伤已经结痂。
他抬起胳膊活动了两下,肩背还有训练留下的酸痛。
这几天确实有点累。
正准备睡觉,苏晚忽然发来消息。
【沈闻舟又回信了!】
李超坐起来。
新邮件很短。
【笔记仍在,便好。顾师傅当年记得很认真,有些事我却一直没能解释清楚。】
【我暂时不能参加公开访谈,但可以回答你们三个书面问题。请不要发送顾沉的医疗记录。】
最后还有一句。
【第一个问题,我建议你们先问顾明远:他十八岁那年,停止练拳以后,右臂是否还出现过异常?】
李超看了两遍,眉头渐渐皱起。
他们一直在研究出拳时为什么会突然中断。
可沈闻舟问的,却是——
不练拳的时候,右臂还会不会出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