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说,《基础冲拳》也出过同样的情况?”
李超停在医务室门口,没有急着往回走。
顾沉扶着受伤的右臂,点了点头。
“上周三,学校统一训练。第一拳刚打出去,手肘就麻了一下。我当时还以为睡觉压着胳膊了,甩两下就没事了。”
“那天练《回山拳》了吗?”苏晚问。
“没有。上午上课,下午体能测试,晚上我才去训练馆。”
苏晚在本子上记下时间,又停笔问道:“顾沉同学,我能把这段加进刚才那份访谈吗?只写训练经历。”
“写吧。反正都是我自己说的。”
李超却看着他的护具,没急着下判断。
两门拳法都在右臂出了问题,未必说明两门功法有相同限制。也可能是同一个人、同一处身体负荷出了状况。
“你那天麻的是哪里?”
顾沉用左手碰了碰右肘外侧。
“这里。今天往下连着手指都麻。”
“以前受过伤吗?”
“练拳哪能一点伤都没有。”顾沉说完,看李超没接话,自己也皱起眉,“去年冬天右腕扭过一次,歇了半个月。医生说恢复了。”
苏晚轻声提醒:“这个最好告诉校医。咱们不是医生,不能凭几句描述就断定原因。”
顾沉点头,神情却有点发闷。
“我还以为能给你们提供什么重要线索。”
“已经很重要了。”李超说,“至少提醒我们,不能只盯着某一门拳法。”
“重要归重要。”顾沉苦笑,“我现在更想知道,自己这只手什么时候能好。”
护士过来催他复查,三人便一起去了诊室。
值班的姜医生听完顾沉补充的两次训练经历,又翻出此前的旧伤登记。
“你去年扭过右腕?”
“嗯,武馆训练时伤的。”
“当时有没有做过武契负荷复测?”
顾沉想了半天,摇摇头。
“只查过经脉和骨骼,没做专项测试。”
姜医生把信息记下来。
“这次先按医嘱休息,不能因为两门功法都出现中断,就认定武契出了问题。旧伤、连续训练量和源能恢复情况,都需要逐项排查。”
顾沉小声问:“那后天的强化组考核呢?”
姜医生摘下眼镜,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右手握杯子都费劲,还想参加考核?”
“我就是问问。”
“问也不行。至少复查通过以前,不能进行右臂高负荷训练。”
顾沉低着头,没再争辩。
走出诊室,他把检查单折了两次,塞进口袋。
“你们先回去吧,我想自己待一会儿。”
苏晚看了李超一眼。
李超点头:“行。下午我去问问郭教官,延期申请要准备什么。你如果不想让我问,就给我发消息。”
顾沉抬起头。
“你真愿意帮我问?”
“顺路的事。”
“那麻烦你了。”
“别客气。等你伤好了,请我们去武馆见识见识。”
顾沉终于有了点笑意。
“行。不过我爸训人可比郭教官厉害,你们别被吓跑了。”
离开医务室,苏晚一路没怎么说话。
直到下了台阶,她才忽然问:“你是不是担心,我们把两件不相干的事硬凑到一起了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苏晚把资料夹抱紧,“咱们研究的异常尖峰,是从不同设备里看到的。顾沉说的停拳,是他的身体感觉。两者有没有关系,眼下还不知道。”
“所以先把它当训练事故,不能当成我们找到的证据。”
苏晚点头。
“而且,他现在首先需要的是治疗,不是被我们围着问。”
李超笑了笑:“这话陆老师听见,应该会夸你。”
“我才不想天天被教授夸。”苏晚皱了皱鼻子,“我更想把该做的实验做好。”
下午,李超独自去了实训馆。
实训馆门口的电子屏正在滚动强化组报名名单。顾沉的名字还在上面,后面却多了四个字:【伤情待核】。
两个路过的学生看见,低声议论他是不是训练过头了。
李超没有搭话,只想起顾沉盯着护具时那副不甘心的样子。对他来说,这几个字大概比伤口还刺眼。
郭教官刚带完一组学生,训练服后背湿了一大片,见李超过来,先拧开水瓶灌了两口。
“顾沉怎么样?”
“校医让他继续休息,暂时不能练右臂发力的功法。”
郭教官皱起眉:“我就知道他伤得不轻。”
“老师,我想问问,像他这种情况,强化组考核能申请补测吗?”
“可以申请,但不是想补就能补。”郭教官走到办公室门口,调出考核办法,“必须有校医出具的复训许可。错过第一轮分组的,恢复以后可以参加下一轮评估,强化组名额有没有空缺,到时候再看。”
李超看了一遍。
“那至少不会因为受伤就直接失去后面的机会。”
“机会还在,保证不了名额。”郭教官看了他一眼,“这两句话,你得跟他说清楚。”
“明白。”
郭教官把表格转给他,又补了一句:“你愿意帮忙是好事。不过别替顾沉做决定。他这个人犟,越是觉得被人安排,越不肯听。”
李超笑了。
“我看出来了。”
“那孩子练拳是真下功夫。”郭教官叹了口气,“可人一着急,就容易把一场考核当成一辈子。”
从实训馆出来,李超把补测规定发给顾沉,特意注明了校医许可和名额条件。
隔了几分钟,对方才回复。
【看到了。谢谢。】
又过了一会儿。
【我刚才还以为,后面连参加考核的机会都没了。】
李超想了想,回道:
【先把手养好。到时候有没有名额,再一起想办法。】
顾沉没有马上回复。
直到傍晚,才发来一个简短的字。
【好。】
晚上,李超和苏晚在食堂碰面。
苏晚点了两份面,见他坐下,先把没有辣椒的那碗推过去。
“你不是说最近训练恢复了吗?吃点清淡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吃辣?”
“上次你说吃太辣,第二天训练胃不舒服。”
李超愣了一下。
那只是前几天随口提过一句。
“你记性挺好。”
“做研究的,记性差怎么行?”
她嘴上说得自然,耳朵却微微有些发红,赶紧低头搅了搅面。
苏晚吃了两口,忽然想起什么,从包里拿出一张小票。
“你上回垫的显影片费用,我已经记进小组账本了。奖励设备还没启用,不代表这笔账可以不算。”
李超接过一看,连两个人买水的钱都写着,不由笑了。
“苏组长,这样下去连纸巾也得报销吧?”
“纸巾是我自己买的,不找你报。”
吃到一半,顾沉发来一条语音。
“李超,我已经把补测规定给我爸看了。他没再说让我退学回去,就是问我有没有按时吃药。还有……今天的访谈授权,你们照原样留着就行。”
李超把消息放给苏晚听。
“看来他跟家里谈得还不错。”苏晚说。
“至少愿意谈了。”
两人正准备聊明天的研究安排,顾沉又发来一条消息。
【对了,我爸明天要来华清。】
李超打字问:【来看你?】
【嗯。他说顺便带一样东西。】
【什么东西?】
这一次,顾沉回复得很慢。
【一本旧训练记录。我爷爷留下来的。】
紧接着,一段语音传来。
顾沉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李超,我爸刚才说,爷爷年轻时也见过这种突然停拳的情况。”
“而且,那个受伤的人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是我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