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老师两年前就在查这道波形?”
苏晚站在档案室门外,又看了一眼裴砚手里的复核登记。
“应该是。”裴砚把纸交还梁老师,“不过签过字,不代表他知道答案。”
“那就当面问。”李超说。
苏晚刚想点头,又有些犹豫:“陆老师是研究所教授,咱们三个新生直接找过去,会不会不太合适?”
“先预约。”李超打开学校终端,“人家不方便就改天。”
裴砚笑道:“你对这些程序倒是熟。”
“主要是不想白跑。”
陆敬山的预约界面很快弹出回复。
【今日下午三点,研究所三楼。】
下面还有一句人工留言。
【把实验记录带上,不用带获奖证书。】
苏晚看完,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看来陆老师已经知道我们要问什么了。”
下午还有几个小时。李超先去了训练馆。
最近为了研究竞赛,他连早晨的基础训练都缩短了。刚做完一组步法,右腿小腿便传来熟悉的酸胀感。
他扶着墙缓了片刻。
“还好没退步得太厉害。”
旁边有人听见,回头看他:“同学,你刚才那组《奔雷步》速度都快赶上我全力了,还嫌慢?”
说话的是个戴护腕的男生,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李超笑了笑:“我以前练得更多,这几天坐着整理资料,腿有点僵。”
“难怪。”男生递来一瓶没开封的水,“我们教官说,练武跟烧炉子似的,三天不添柴,火就小一截。”
“你们教官还挺会打比方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训起人来更会。”
男生笑着跑回拳靶前。
李超喝了两口水,重新调整呼吸。
《奔雷步》从脚踝到膝部的发力依次展开。他没有刻意追求更高爆发,只按正常训练量做完剩余动作。
出了一身汗,心里倒踏实不少。
午饭后,苏晚发来消息。
【我已经把资料整理好了。你在哪儿?】
【训练馆,刚结束。】
【那你先去洗澡!别穿着一身汗来见教授。】
李超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训练服。
还真有点味儿。
【收到,苏组长。】
对面立刻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。
下午两点五十五分,三人在研究所三楼碰面。
苏晚特意穿了件干净的浅色外套,抱着资料夹,见李超走近,先上下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错,至少没把训练服穿来。”
“我洗澡了。”
“看得出来。”
裴砚在旁边看得好笑:“你们平时也这么说话?”
“他总有办法让人操心。”苏晚回答。
李超不服:“我今天没让谁操心吧?”
“那你手背怎么红了?”
李超这才发现右手关节有些擦伤,大概是上午碰到拳靶边缘留下的。
“蹭了一下,不疼。”
苏晚从包里翻出一小片创口贴,递过去:“那也贴上。待会儿翻资料,别沾到纸上。”
李超接过来,有点不好意思:“谢谢。”
“下回自己带。”
三人敲门进去时,陆敬山正戴着眼镜修一台小型源能记录仪。
办公室里堆满了书,窗台上还有两盆长得不太精神的绿植。
“陆老师好。”三人一起问候。
“来了?坐吧。”
陆敬山没有马上停手,先把一颗松动的螺丝拧好,才摘下眼镜。
“你们是来问两年前那次停机事故的?”
“是的,老师。”苏晚把资料放在桌上,“我们想知道,您当年为什么认为那道异常波形值得继续研究。”
陆敬山翻了翻记录。
“先纠正一件事。我当年并没有确认那是什么。我签字,是因为我负责决定实验还要不要继续。”
李超问:“那最后为什么停了?”
“因为测试者受伤了。”
陆敬山指了指档案中的安全记录。
“第三轮采样时,设备发出外部指令警报,保护程序紧接着启动。受试者右臂源能逆冲,三天没法正常握拳。”
苏晚轻声问:“是仪器导致的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陆敬山的回答很干脆。
“设备报警、输出中断和手臂受伤,确实在短时间里接连发生。但哪一个先影响哪一个,我们没有足够证据。”
裴砚认真听着:“那为什么没有换设备重做?”
“当时有人提过。”
陆敬山靠回椅背。
“还有人建议提高采样强度,说这样更容易抓住那道信号。我没批。”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过的停机签字单。纸角已经磨得发软,日期旁边有一道被划掉的复测安排。
“那天还有人劝我,趁着设备没冷却,再采一组。我也差点答应。”
他摸了摸纸边。
“后来校医把伤情记录送过来,我才想起,刚才还说自己没事的那个学生,连水杯都拿不稳了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“所以,别等人受伤了,才想起来给实验写安全要求。”
他看向三人。
“你们觉得呢?”
苏晚想了想:“如果没有确定风险来源,直接加强测试,可能让受试者再次受伤。”
“对。数据再漂亮,也不能让人用胳膊去换。”
陆敬山停了停,语气缓和了一些。
“不过,你们能拿旧显影台做对照,说明没有只想着借更贵的设备。这一点不错。”
苏晚听见夸奖,眼睛亮了亮。
“老师,那我们的研究还能继续吗?”
“当然能。但我有两个条件。”
三个人坐直了些。
“第一,近期不得让任何人主动尝试突破功法上限。第二,所有人体测试必须先有明确的停止标准,出现疼痛、麻木或者异常源能波动,立即终止。”
李超没有犹豫:“我们接受。”
裴砚也点头。
陆敬山看着苏晚:“你呢?”
“我也同意。”
“好。”
陆敬山将一张申请表递给他们。
“我可以让你们旁听下周的武契运行安全讨论课。不过在那之前,先去实训馆看一看。别天天盯着曲线,忘了曲线背后是人。”
离开办公室后,苏晚走得比平时快了些。
“我原本还担心陆老师不愿意理我们。”
“现在呢?”李超问。
“现在觉得他挺好,就是说话让人不敢乱答。”
裴砚笑了笑:“我叔以前说过,陆教授骂起研究报告来,比实战教官骂学生还狠。”
“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苏晚回头瞪他。
“告诉你,你还敢来?”
“当然敢。”
她停了一下,又补充:“就是可能多检查两遍。”
几人走到一楼,裴砚收到团队消息,先回了研究室。
李超和苏晚则按陆敬山的建议,往实训馆走去。
门口的公告栏贴着一张新通知。
【基础功法训练异常情况征集】
【面向近期出现非自主中断、源能短时逆冲的学生】
【参与记录须本人同意,不影响正常课程与成绩】
苏晚认真读完:“原来学校已经开始收集这些情况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有人会来吗?”
“可能吧。受过伤的人,未必想再回忆一遍。”
两人正准备离开,训练馆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紧接着,有人大喊:
“顾沉!别硬撑,先停下来!”
李超脚步一顿。
隔着玻璃,他看见一个穿黑色训练服的男生正扶着拳靶,右臂微微发抖。
旁边的教官已经快步赶了过去。
苏晚低声问:“是受伤了吗?”
李超皱眉。
那男生刚才出拳时,动作还没有完全展开,手臂便猛地一僵,拳头停在半空。
他无法确定发生了什么。
可那种突然停顿的样子,却让他想起上午读过的那份安全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