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一种记录方式？”
苏晚把通知从头看到尾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唐老师要的是独立证据。昨天的两组曲线都出自同一台采集仪，哪怕再对十遍，也只能说明那台仪器记录到了什么。”
研究楼的灯已经熄了大半，走廊尽头只剩值班室亮着。
李超把手机还给她：“那就换一台。”
“你说得轻巧。明早九点复核，现在连预约入口都关了。”
“华清没有旧设备？”
苏晚一愣。
“旧的？”
“电子采集仪出来以前，总得有办法记录源能变化吧？”
她没有立即回答，反而低头翻起课程资料。李超跟在旁边，看她一页页往下划，最后停在一张发黄的教学照片上。
照片里有台半人高的机器，侧面装着滚轮。
“找到了。”苏晚眼睛亮起来，“走纸式源能显影台。以前上实验课用的，靠感应涂层留下连续痕迹，不走今天那套电子采集系统。”
“还能用吗？”
“教学室应该有一台，不过精度不高，而且要人工校准。”
“先问问。”
苏晚迟疑了一下：“你真想拿这个做实验？要是校准不准，比没有证据还麻烦。”
“所以要先校准。不行就不做。”
这句话让她稍稍安心。
两人找到值班实验员，说明情况。对方听完，倒没有直接拒绝，只是拿出预约记录。
“七点半到八点半，旧设备教学室空着。要借可以，但得有安全员在场，受试者也要重新签知情确认。”
“谢谢老师！”苏晚赶紧说道。
“别谢得太早。”实验员指了指屏幕，“旧显影台的耗材不免费，一张一百二十学分点。你们还要不要？”
苏晚的笑容顿时僵住。
她转头看李超，压低声音：“咱们账户里只剩六十了。”
李超心里也跟着疼了一下。
一百二十点，足够他预约好几次基础训练舱。
他原本打算用自己的新生额度，测试《无间战法》连续运行时的承受情况。
“先用我的。”李超说。
“那可是你的个人额度。”
“以后还能挣。明早没证据，今天忙的这些不就白费了？”
苏晚看了他片刻，没再推辞。
“算我们共同投入，后面有奖励先把这笔补上。”
李超打开个人学分账户，余额三百。付款之后，数字一下变成了一百八十。
原本预约训练舱的计划，只好往后挪。
“你还真舍得。”苏晚看着扣款提醒，声音小了些。
“也有点舍不得。”李超收起终端，“不过买都买了，明天至少得让它留下点东西。”
“你记账还挺认真。”他又补了一句。
“当然。不能总让你掏钱。”
手续办完，已经快十点。
还缺一名受试者。
李超给林川发了消息，过了几分钟，对面才回了语音。
“你俩又碰上什么事了？我刚准备睡。”
李超把需求说了一遍，特别提到只进行一次标准三叠，必须先通过安全检查。
林川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七点半？李超，你这是研究武契，还是研究怎么把人从床上拽起来？”
“要是不方便，就算了。”
“谁说不方便了。”林川打了个哈欠，“明早我来，不过先说明白，实验做完我得赶十点的课。”
“没问题，我请早饭。”
“那我吃两份。”
“……一份。”
苏晚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行了。”林川也笑了，“逗你的。明天见。”
挂断通话，两人才发现外头已经开始下雨。
雨不大，细密地落在校园小路上。
苏晚抱着资料夹站在门廊下，看了一眼李超。
“今天要不是你提醒，我可能还在研究室里反复放大那张图。”
“你不也找到了机器？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，认真说道：“谢谢你愿意拿自己的额度冒险。”
李超有些不习惯她突然这么正经。
“别急着谢。明早机器要是坏的，咱们两个都得心疼。”
“你就不能让我感动一会儿？”
苏晚抬手拍了他一下，力气不重。
两人笑着冲进雨里。
第二天七点二十。
李超到教学室的时候，林川已经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两袋包子。
“说好你请，我怕来不及吃，自己先买了。”
“那我转你。”
“别。”林川把一袋塞给他，“今天算我请。等你们拿到设备权限，再请顿好的。”
苏晚刚好从楼梯上来，听见后半句。
“林川同学，你这要求可不低。”
“我对你们有信心。”
“别这么早夸，我们连机器都没打开呢。”
安全员来得很准时，是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师。
他检查了林川的手腕，确认没有明显损伤，又看完实验方案，才打开教学室。
旧显影台蒙着防尘罩，滚轮边缘的漆已经磨掉不少。
“设备老，不代表就能乱操作。”老师摘下防尘罩，“先校准。响应延迟不稳定的话，实验立刻停。”
苏晚认真点头：“老师，我们明白。”
接下来的二十分钟，三人都没闲着。
苏晚按说明书调整滚轮速度，李超负责比对校准脉冲，林川则帮忙固定训练桩。
第一遍校准失败。
显影轨迹歪了半格。
苏晚咬着嘴唇，重新调整支架。
“别急。”李超把校准片递过去，“时间还够。”
第二遍终于通过。
安全员看过记录，点了点头。
“误差在允许范围内。不过记住，这机器只能辅助判断先后，不能拿它报精确到毫秒的结果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七点五十八，林川站到训练桩前。
他活动了下肩膀，看向两人。
“准备好了？”
苏晚确认滚轮转动正常：“好了。今天只打一轮，别为了帮我们把力气往上加。”
“知道，我又不是第一次配合你们。”
李超站在侧面，盯紧显影台。
“开始吧。”
林川呼出一口气，源能沿着双臂流动。
第一叠。
第二叠。
第三叠！
砰！
训练桩猛地一震。
显影台的滚轮发出轻微摩擦声，一条淡金色轨迹沿着涂层向前延伸。
林川及时收拳，额头冒出细汗。
“这次怎么样？”
“先等等。”苏晚已经蹲到机器旁边。
安全员关闭设备，取下显影片。
三个人围上去。
正常的三次叠加清楚可见，最后一段也有中止痕迹。
苏晚指着边缘：“你们看这里。”
在第三叠的末端，一道很浅的短线先于主波形的结束出现。
它并不明显，却和昨天电子仪器记录的异常位置相对应。
“真的有。”林川脱口而出。
李超心里一跳，却没有立刻下结论。
“老师，能确认它不是滚轮抖动吗？”
安全员接过显影片，在灯下仔细看了看。
“校准轨迹里没有相同的划痕。这次运行也没有发生卡纸，但还不能完全排除材料本身的问题。”
他把显影片装进保护盒。
“能作为独立设备观察到的相似现象提交。至于它到底是什么，你们别先下结论。”
苏晚使劲点头。
“谢谢老师！”
时间已经八点二十八。
几人匆匆收拾器材，拿着记录往竞赛中心赶。
路上，苏晚一边走一边核对申请材料，连早上买的包子都忘了吃。
李超把自己的那袋递过去。
“先吃点，待会儿上台别低血糖。”
“我现在哪吃得下？”
“刚才不是还说饿？”
“那是刚才！”
林川在旁边笑得直摇头。
九点前两分钟，他们终于赶到会议室。
裴砚已经坐在第一排，看到几人气喘吁吁地进来，略显意外。
“你们早上去做实验了？”
“嗯。”苏晚拍了拍胸口，“差点迟到。”
裴砚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保护盒，没有追问。
唐助教宣布复核开始，要求两组依次出示独立证据。
苏晚把旧显影台的记录投到屏幕上，认真说明了设备原理、校准结果和观察局限。
几位评委听完，开始低声讨论。
其中一名年长导师抬起头。
“苏晚同学，这份记录可以支持异常痕迹在另一套设备上重现。”
苏晚点头：“是的，老师。”
导师又将那道细线放大。
“但你们注意没有？”
李超抬头。
导师指着轨迹末端。
“正常源能输出的痕迹，是沿着这个方向延伸的。”
他把画面旋转了一下。
“这道提前出现的短线，延伸方向却恰好相反。”
苏晚愣住。
“老师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李超看着那条短线，忽然想起自己修炼《叠浪劲》时，源能每次撞上三叠上限的感觉。
那不是单纯力气用完，更像是前面还有路，却被人提前关上了门。
他压住这份熟悉感，没有开口。
“先别急着解释。”
导师看向两组学生。
“我想问问你们，有没有考虑过，它可能根本不是一次正常的功法输出？”